天剛蒙蒙亮,林川就背著背簍上了山。
蘇婉兒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家裡的肉不多了,他得趁著天好多打點獵物回來,給她補身子。
鐵蛋跟在他腳邊,鼻子貼著地面嗅來嗅去,尾巴搖得歡實。
林川走的是北坡的老路,這條道他閉著眼睛都能走,哪塊石頭鬆了,哪棵樹歪了,他門兒清。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鐵蛋的耳朵豎了起來。
林川腳步一頓,側耳聽了聽。
風裡頭夾著一絲極細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哭。
他皺了皺眉,閉上眼睛,異能在體內流轉,感知範圍瞬間擴大了數倍。
北坡山澗旁邊,有個人。
活人,心跳微弱,體溫偏低。
林川拍了拍鐵蛋的腦袋。
「走,過去看看。」
鐵蛋嗚了一聲,撒開腿就往北坡跑。
林川跟在後面,腳步又快又穩,在山石之間如履平地。
繞過一片灌木叢,山澗的水聲越來越近,那哭聲也越來越清晰了。
他撥開最後一叢荊棘,看見了那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蹲在溪邊,雙手捧著水往臉上潑,潑完了又哭,哭完了又潑。
她的衣裳被荊棘刮破了好幾處,露出裡面白嫩的皮膚,臉上也有幾道劃痕,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狼狽得不成樣子。
身形瘦弱,肩膀窄窄的,胸前平平的,褂子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鐵蛋跑到她跟前,嗅了嗅,汪了一聲。
那女人嚇得一個哆嗦,猛地站起來,踉蹌了兩步差點摔進溪里。
她轉過身來,一雙眼睛通紅,眼眶腫得跟核桃似的,但瞪著林川的目光里滿是防備和倔強。
「你是誰?別過來!」
聲音又尖又沖,嗓子啞得厲害,像是哭了一整夜。
林川停住腳步,舉起雙手,掌心朝著她。
「別怕,我是磐石嶺的獵戶,上山打獵的。」
她死死盯著他,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碰到了溪邊的石頭。
「我不管你是誰,離我遠點!」
林川看了她一眼,沒再往前走。
這姑娘穿的衣裳料子不差,雖然刮破了,但能看出來是綢緞的底子,不是普通莊戶人家的閨女。
「你是鎮上的?怎麼一個人跑山里來了?」
她咬著嘴唇不說話,下巴微微揚著,一副「關你什麼事」的架勢。
林川嘆了口氣,把背簍放下來,從裡面翻出一塊烤兔肉。
昨晚烤的,用鹽巴和野蔥抹過,香味還沒散。
他把兔肉遞過去。
「先吃東西,你嘴唇都乾裂了,一看就是餓了不短時間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塊兔肉上,喉嚨動了動。
「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嘴上說著不要,眼睛卻黏在兔肉上挪不開。
林川沒收回手,就那麼舉著。
「天黑了山里不安全,這片林子有野豬出沒,你一個姑娘家待在這兒,出了事連個喊救命的人都沒有。」
她又猶豫了兩秒,然後一把搶過兔肉,轉過身去背對著他,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
吃得太急,嗆了一口,咳得彎下了腰。
林川從背簍里摸出水壺,放在她旁邊的石頭上。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她沒理他,把兔肉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上的肉絲都沒過,然後抓起水壺灌了兩大口。
吃完了,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轉過身來看著林川。
眼睛還是紅的,但那股子倔勁兒又回來了。
「吃了你的東西,多少錢,我回去讓人送來。」
林川看著她這副死要面子的樣子,心裡頭覺得好笑。
「一塊兔肉還要什麼錢,你先說說,你到底是誰家的?家裡人知道你跑出來了嗎?」
她的嘴唇抿了抿,別過臉去。
「不用你管,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
「你這叫處理?一個人跑深山裡來,衣裳刮爛了,臉也劃傷了,再往裡走碰上野豬你怎麼辦?」
「那也是我的事!」
她的聲音拔高了,眼眶裡又泛起了水光,但硬是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林川看著她,沒再追問。
他蹲下來,從背簍里又翻出兩塊乾糧,放在石頭上。
「行,你的事你自己處理,這些乾糧你拿著,山里夜間冷,別往深處走了,順著這條溪往下遊走半天就能出山。」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招呼鐵蛋。
「走了。」
鐵蛋汪了一聲,戀戀不捨地看了那姑娘一眼,跟著林川往山上走。
走出去十幾步,身後傳來一個壓得極低的聲音。
「餵。」
林川回過頭。
她站在原地,兩隻手攥著衣角,嘴唇動了動。
「你……你說的野豬,真的有?」
林川看著她那張故作鎮定但眼底全是害怕的臉,嘴角動了動。
「有,還不少,這片山頭是它們的地盤。」
她的臉白了一層。
「那個……那條溪,往下遊走,真的能出山?」
「能,但得走半天,你這腿腳怕是撐不住。」
她咬著嘴唇,半天沒說話。
林川站在那裡等著,也不催她。
終於,她深吸了一口氣,揚起下巴,聲音硬邦邦的。
「我不是怕,我就是……腿有點酸,走不動了。」
「那你想怎麼辦?」
她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你……你能不能帶我出山?我給你錢。」
林川看著她,點了點頭。
「行,不過現在不行,我得先打完獵,家裡媳婦快生了,等著肉補身子呢。」
她愣了一下,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又閉上了。
「那我……等你?」
「你就在這兒待著別亂跑,我打完獵回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