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柳如煙又站在了那堆松木段子前面。
斧頭比昨天磨得亮了些,是她一大早起來偷偷在磨刀石上蹭的。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斧柄,舉過頭頂,往下劈。
咔!
歪了。
再來。
咔!
又歪了。
她咬著牙,額頭上青筋都冒出來了,一下接一下地砍。
木屑飛濺,可那木頭就是不肯裂開。
林川扛著獵叉從後院過來,看見她那副較勁的樣子,靠在院牆上看了一會兒。
「你握的位置不對。」
柳如菸頭也不回。
「我不需要你教,我自己會!」
「你這麼砍到天黑也劈不開一根。」
「關你什麼事。」
她又舉起斧頭,這回使了十成的力氣往下砸。
斧頭砍進木頭裡卡住了。
她往外拔,拔不動,使勁一拽,斧頭脫手飛了出去。
鐵斧頭在地上彈了一下,直奔著院子裡趴著的鐵蛋飛過去。
鐵蛋嗷地一聲蹦起來,四條腿跟裝了彈簧似的。
一個縱身,它竄上了院牆,蹲在牆頭上嗚嗚叫。
一雙狗眼瞪得溜圓,滿臉控訴。
柳如煙嚇得臉都白了,愣在原地。
林川看了看牆頭上炸毛的鐵蛋,又看了看柳如煙那副又驚又窘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你再這麼劈,我家狗得搬出去住。」
柳如煙的臉騰地紅了,梗著脖子嘴硬。
「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讓它趴那兒擋道。」
鐵蛋在牆頭上委屈地哼了一聲,尾巴夾得緊緊的。
「過來,我教你一回。」
「我說了不用你教。」
「你不學,明天鐵蛋就得搬家了。」
柳如煙瞪了他一眼,嘴唇抿得緊緊的,半天沒動彈。
林川也不催她,就那麼拎著斧頭站在木樁子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磨磨蹭蹭地挪過來,兩隻手背在身後。
下巴揚著,一副勉為其難的架勢。
「你說。」
林川把斧頭遞給她。
「握在這裡,右手在下面,左手在上面,別握太緊。」
她接過斧頭,按他說的調整了握法。
「然後呢?」
「舉起來的時候用肩膀帶,往下砍的時候用腰上的力氣,不要光使手勁。」
她試著舉了一下,動作還是歪歪扭扭的。
斧頭在空中晃了兩晃。
林川看了看,搖了搖頭,走到她身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粗糙滾燙,布滿了老繭和細小的傷疤,一把就包住了她那雙細小白嫩的手指頭。
柳如煙整個人僵住了。
從脖子根到耳朵尖,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似的。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寬厚結實得像一堵牆。
身上帶著松木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氣息。
「放鬆,別繃著。」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低沉沉的,帶著點熱氣撲在她耳朵上。
柳如煙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腦子裡嗡嗡的,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猛地甩開他的手,往旁邊跳了一大步,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聲音又尖又沖,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
「誰要你教!」
林川看著她那張紅透了的臉,愣了一下。
「你臉怎麼這麼紅?」
「熱的!太陽曬的!」
大清早的,太陽還沒爬上山頭呢。
林川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她,沒戳破。
「行吧,你自己練,我去山上看看陷阱。」
他轉過身,招呼鐵蛋。
鐵蛋從牆頭上跳下來,繞著林川的腿轉了兩圈。
還不忘回頭沖柳如煙嗚了一聲,滿眼的警惕。
林川拍了拍鐵蛋的腦袋,大步往院門外走去。
柳如煙站在原地,看著他寬闊的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院門外頭。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裡還殘留著他粗糙的溫度,熱乎乎的,像是被火燙過一樣。
她攥了攥拳頭,又鬆開,又攥緊。
那種感覺很奇怪。
從來沒有人那樣握過她的手。
她咬了咬嘴唇,使勁甩了甩腦袋,把那個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趕出去。
「柳如煙你清醒一點,他是個有媳婦的人,媳婦還懷著孕呢。」
她小聲罵了自己一句,彎腰撿起斧頭,氣鼓鼓地對著木樁子又劈了下去。
這回居然劈開了。
木頭咔嚓一聲裂成兩半,木屑飛濺。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裂開的木頭。
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但馬上又壓了下去。
「哼,不用他教我也能學會。」
她拎著斧頭繼續劈,一下一下的,動作比之前順暢了不少。
鄒巧妹端著盆從後院過來,看見她那副認真劈柴的樣子。
又看了看院門外林川離開的方向,嘴角彎了彎。
她湊到堂屋門口,沖裡面的蘇婉兒努了努嘴。
「嫂子,你看那柳姑娘。」
蘇婉兒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院子裡,柳如煙一下一下地劈著柴,耳朵尖還是紅的。
嘴角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蘇婉兒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納鞋底,針線在粗布上穿進穿出。
「看見什麼了?」
鄒巧妹嘿嘿笑了兩聲,蹲到蘇婉兒旁邊,壓低嗓門。
「嫂子,你說這柳姑娘,是不是對咱林川哥……」
蘇婉兒的針頓了一下,抬眼看了鄒巧妹一眼。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操那份閒心。」
「我這不是替嫂子操心嘛。」
蘇婉兒哼了一聲,把針線往鞋底上一紮。
「她那副骨頭架子,風一吹就倒,操什麼心。」
鄒巧妹捂著嘴笑,眼珠子轉了轉。
「嫂子,那要是養胖了呢?」
蘇婉兒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院子裡那個瘦弱的身影。
眼神里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半晌,她低下頭,繼續納鞋底,聲音淡淡的。
「養胖了再說養胖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