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在林川家住了半個月。
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現在能利索地劈柴、洗碗、掃院子,她瘦弱的身板竟然也能撐起一些活計了。
這天傍晚,蘇婉兒坐在灶房裡,面前擺著一隻砂鍋。
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兔肉燉得爛熟,湯色奶白,上面飄著幾片切得薄薄的葛根。
香味順著灶房的門帘飄出去,瀰漫了半個院子。
柳如煙正在院子裡收衣裳,聞見那股子濃郁的肉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捂了捂肚子,假裝沒聽見。
蘇婉兒掀開門帘,沖她招了招手。
「過來,喝湯。」
柳如煙抱著衣裳走過來,探頭看了一眼砂鍋里的東西。
「這是什麼?」
「葛根燉兔肉,補氣血的。」
蘇婉兒拿勺子舀了一碗,推到她面前。
湯麵上浮著一層細細的油花,熱氣騰騰的,聞著就暖胃。
柳如煙端起碗,猶豫了一下。
「我不用特意補,你留著自己喝吧,你快生了。」
「我喝夠了,這是給你熬的。」
蘇婉兒撐著腰坐下來,看著她那張雖然比半個月前好了些但依舊瘦削的臉。
「你太瘦了,得養養!」
柳如菸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端起碗喝了一口。
湯是真的好喝。
兔肉的鮮味和葛根的清甜混在一起,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了胃裡,又從胃裡暖到了四肢百骸。
她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覺把一碗湯喝了個精光。
蘇婉兒看著她喝完,嘴角彎了彎。
「我臉上有肉啊。」
「你那叫有肉?顴骨都能掛燈籠了!」
柳如煙摸了摸自己的臉,癟了癟嘴,沒反駁。
她確實瘦得厲害。
從被退婚那天起,她就沒正經吃過幾頓飯,在山裡餓了三天,到了林川家雖然頓頓有飯吃,但底子虧得太狠,一時半會兒補不回來。
「這湯里放了什麼?味道跟普通的兔肉湯不一樣。」
「葛根,山里挖的,補氣養血,女人喝了好。」
蘇婉兒說得隨意,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柳如煙點了點頭,沒多想。
她不知道這個方子的來歷,更不知道蘇婉兒當初也是喝著這個方子,從一個骨瘦如柴的小寡婦,養成了如今這副豐滿水潤的模樣。
她只覺得湯好喝,喝完了渾身暖洋洋的,連幹活都多了幾分力氣。
從那天起,蘇婉兒每天傍晚都會給她熬一碗葛根兔肉湯。
有時候是兔肉,有時候換成山雞,葛根的量從不減少。
柳如煙從一開始的推辭,到後來的習以為常,再到後來每天傍晚會主動端著碗去灶房等著。
半個月過去了。
變化是一點一點來的。
先是臉色,從剛來時的蒼白蠟黃,慢慢變成了白裡透紅,兩頰上多了一層薄薄的血色,像是冬天裡被爐火烤暖了的白瓷。
然後是身子。
胳膊上有了一層薄薄的肉,不再是一把就能握住的骨頭棒子了。
腰還是細的,但不再像一根筷子,而是有了一點柔軟的弧度。
最明顯的變化在胸口。
原本平坦得跟搓衣板似的地方,微微凸起了兩個小小的弧度,像兩隻剛孵出來的小雞蛋,撐著褂子的布料,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起伏。
鄒巧妹給她的那件碎花褂子,胸口那裡不再像掛帘子了,雖然還是松,但至少能看出點形狀來。
這天下午,柳如煙在井邊打水。
她彎腰搖轆轤的時候,褂子領口微微敞開,露出裡面一小片白嫩的皮膚,還有那兩團剛剛鼓起來的弧度。
鄒巧妹端著盆從旁邊經過,眼睛一掃,腳步就頓住了。
她盯著柳如煙的胸口看了兩秒,嘴巴張了張,眼珠子轉了兩圈。
然後她放下盆,小跑著進了堂屋。
蘇婉兒正坐在椅子上納鞋底,肚子大得像揣了個西瓜,動一下都費勁。
鄒巧妹湊到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嫂子,你又在養桃子?」
蘇婉兒手裡的針頓了一下,抬眼瞪了她一眼。
「什麼養桃子,說什麼胡話呢。」
「我剛看見了,那柳姑娘胸口鼓起來了,雖然才一點點,但跟半個月前比,明顯長了!」
鄒巧妹伸手在自己胸前比劃了一下,嘿嘿笑著。
「你給她喝的那個葛根湯,跟你當初喝的是一個方子吧?」
蘇婉兒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把針往鞋底上一紮。
「我養她身子而已,她太瘦了,不養好怎麼活。」
「嗯嗯,養身子。」
鄒巧妹意味深長地笑了,兩隻眼睛彎成了月牙。
「跟你當初一樣的方子對吧?嫂子你當初喝了三個月,從飛機場變成了大桃子,現在給她也喝這個……」
「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拿鞋底抽你!」
蘇婉兒紅著臉,拿起鞋底作勢要打。
鄒巧妹笑著往後一躲,捂著嘴跑了。
跑到門口又回頭,擠了擠眼睛。
「嫂子,我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看見!」
蘇婉兒哼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納鞋底。
針線穿進穿出,手上的動作沒停,但耳根子紅了好一陣子才褪下去。
她抬起頭,透過堂屋的門看著院子裡正在打水的柳如煙。
那姑娘彎著腰,細細的腰肢在褂子裡若隱若現,胸前那兩個小小的弧度隨著搖轆轤的動作微微晃動。
蘇婉兒收回目光,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嘴裡輕聲嘟囔了一句。
「先養著吧,養胖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