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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爹

2026-09-13 13:57:25 作者: 豬肉嫩粉條

  林川抱孩子的姿勢笨得要命。

  兩隻布滿老繭的大手托著那個小小的身子,胳膊繃得跟鐵棍似的。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七斤二兩的小傢伙在他掌心裡小得可憐。

  皺巴巴的小臉紅通通的,閉著眼睛,嘴巴一張一合地吧唧著。

  林川的手在抖。

  他打過三百斤的黑熊,手穩得能在野豬眼睛上扎針,但這會兒,他連根手指頭都控制不住。

  不敢用力,怕捏碎了。

  不敢鬆手,怕掉了。

  蘇婉兒靠在床頭,臉色還是白的,但精神頭比剛生完那會兒好了些。

  她看著林川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虛弱地笑出了聲。

  「放鬆,他沒那麼脆。」

  「我怕傷著他。」

  林川的聲音悶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懷裡的小東西。

  「你看他多小,手指頭跟豆芽似的。」

  

  「剛生下來都這樣,過幾天就長開了。」

  蘇婉兒伸出手,幫他調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勢。

  「胳膊彎起來,讓他的頭靠在你臂彎里,對,就這樣。」

  林川照著她說的做了,小傢伙的腦袋窩在他臂彎里。

  小身子暖乎乎的,貼著他的胸口。

  那種感覺很奇怪。

  輕飄飄的,軟綿綿的,但又沉甸甸的壓在心口上,壓得他鼻子發酸。

  「該起名字了。」

  蘇婉兒靠在枕頭上,眼睛半眯著,聲音輕輕柔柔的。

  「你想好了沒有?」

  林川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沒讀過幾天書,起不出什麼好名字。」

  「那我起?」

  「你起。」

  蘇婉兒看著窗外,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暖融融的,落在林川和孩子身上。

  「就叫林山吧。」

  「林山?」



  林川念了兩遍,嘴角慢慢咧開了。

  「林山,好,這名字好!」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林山,你爹叫林川,你娘叫蘇婉兒,你是我林川的兒子。」

  小傢伙像是聽懂了似的,嘴巴咧了咧,吐了個泡泡。

  蘇婉兒笑了,伸手戳了戳兒子的小臉蛋。

  「你看他,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眉毛濃得很。」

  「像我好,像我長大了有力氣。」

  「就知道力氣,萬一他想讀書呢?」

  「讀書也行,讀書也得有力氣翻書。」

  蘇婉兒被他逗得笑出了聲,扯動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林川趕緊把孩子放到她旁邊,伸手扶著她的肩膀。

  「別笑了,你好好歇著,別動。」

  「我沒事,就是扯了一下。」

  蘇婉兒握住他的手,手指頭穿過他粗糙的指縫,攥得緊緊的。

  「川哥,咱們有兒子了。」

  「嗯。」

  「咱們有家了。」

  林川的喉結滾了滾,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有家了。」

  鄒巧妹在門外探了個頭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紅糖雞蛋。

  「嫂子,趁熱喝,補血的。」

  她把碗放在床頭,湊過來看了看孩子,嘖嘖了兩聲。

  「哎呀,這小子長得真壯實,跟林川哥一個樣,以後肯定也是個打虎的料。」

  「去去去,什麼打虎,我兒子以後讀書識字,當個有文化的人。」

  蘇婉兒嗔了她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紅糖水。


  鄒巧妹嘿嘿笑著,又往外看了一眼。

  「柳姑娘在外面站了一早上了,不敢進來,要不要叫她進來看看?」

  蘇婉兒想了想,點了點頭。

  「叫她進來吧。」

  鄒巧妹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柳如煙跟在她後面走進來,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站在床邊,看著蘇婉兒懷裡的小嬰兒,眼睛裡滿是好奇。

  「好小啊。」

  「剛生下來都小,過兩個月就胖了。」

  蘇婉兒沖她招了招手。

  「過來坐,別站著了。」

  柳如煙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嬰兒臉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他叫什麼?」

  「林山。」

  「林山……好聽。」

  她伸出一根手指頭,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嬰兒的小手。

  那隻小手立刻攥住了她的手指頭,握得緊緊的。

  柳如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的,是她來到這個家之後最放鬆的一次。

  「他力氣好大。」

  「隨他爹。」

  蘇婉兒看著柳如煙臉上那抹柔軟的笑意,眼底閃過一絲什麼,很快又收了回去。

  「行了,你幫我看著他一會兒,我眯一下,累得慌。」

  「好,你睡吧,我看著。」

  蘇婉兒閉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柳如煙坐在旁邊,一隻手被小嬰兒攥著,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小肚子。

  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林川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進去打擾,轉身去了灶房。

  他得燉雞湯,蘇婉兒剛生完,得好好補補。

  ……

  那天忙了一整天,來道喜的村民絡繹不絕,院子裡堆滿了雞蛋和紅布。

  張鐵栓扛了一罈子酒過來,非要拉著林川喝兩杯。

  「獵王當爹了,這得慶祝!」

  林川沒喝,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滿月再喝,今天不行,我得守著婉兒。」

  張鐵栓也不惱,抱著酒罈子樂呵呵地走了。

  「那滿月酒你可得擺大的,全村都來!」

  晚上,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了。

  鄒巧妹和柳如煙都回了各自的屋子,蘇婉兒餵完奶也睡了。

  林川抱著兒子坐在院門口的石墩子上。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山頭上,銀白色的光灑下來,照在小小的臉上。

  林山睡得正香,小嘴巴一動一動的,像是在夢裡吃奶。

  林川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夜風從山裡吹過來,帶著松木和野花的味道,涼絲絲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六歲那年,趙桂蘭把他從床上拽起來,塞進一輛牛車裡。

  三百塊錢,把他賣給了磐石嶺的老獵戶當義子。

  他哭著喊娘,趙桂蘭頭都沒回。

  那年他六歲,瘦得跟猴子似的,連頓飽飯都沒吃過。

  他看著懷裡的林山,這個小小的,軟軟的,屬於他的血脈。

  他的兒子。

  他林川的兒子。

  他不再是那個被賣掉的,沒人要的少年了。

  他有媳婦,有兄弟,有家,現在還有了兒子。

  林川低下頭,嘴唇輕輕貼在林山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小傢伙的皮膚嫩得像豆腐,暖乎乎的,帶著奶香味。

  「林山,你爹就是死,也不會賣你。」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山風裡的一片葉子。


  但語氣里的分量,比磐石嶺上最重的那塊石頭還沉。

  月光照在父子倆身上,安安靜靜的,像一幅畫。

  遠處的山林里,傳來一聲夜梟的叫聲,悠長而蒼涼。

  林川抬起頭,看著那片黑黢黢的深山,眼神沉了沉。

  他得把這片山守好。

  他的女人,他的兒子,他的家,全在這裡。

  誰敢動一根手指頭,他就剁了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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