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蔫和孫結巴的背影融進夜色。
林川收回目光。轉身往磐石齋後院走。
天黑透了。風颳得緊。吹得院裡的枯樹枝啪啪響。
前頭鋪子上了門板。張鐵栓在庫房裡盤貨。算盤珠子撥得震天響。
林川沒去前頭。徑直走向後院正屋。
屋裡亮著燈。窗戶紙上透出人影。
林川推門進去。
屋裡燒著火炕。熱氣撲臉。空氣里全是女人身上的奶香。
蘇婉兒坐在炕沿。手裡拿著帳本。
她剛洗過澡。頭髮披在肩上。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
身上只穿了件褂子。
褂子被熱氣蒸得貼在身上。胸前兩團飽滿的輪廓若隱若現。
林川眼神一沉。反手插上門閂。
「回來了?」蘇婉兒抬頭。臉透紅。
林川沒吭聲。大步走過去。
他身上帶著外頭的寒氣。體內卻像有一團火在燒,一把攥住那截細腰。一隻手就能圈住。
蘇婉兒驚呼一聲。手裡的帳本掉在炕上。
「川哥……」她聲音發顫。
林川把她壓在炕上。
蘇婉兒身子微微弓起來。嘴唇緊咬。哼哼聲從喉嚨里溢出來。
「疼……」她眼眶通紅。睫毛微微顫動。
林川低頭,親吻嘴唇,蘇婉兒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水。
「大早上的你就餓……」她喘著氣喃喃。
「天黑了。」林川聲音發啞。
蘇婉兒臉紅得像火燒,胸前晃得厲害。
「門……門沒鎖死……」她推他。
「鎖了。」林川挺了挺腰。
就在這時,院門被拍響了。
「川哥!睡沒?」張鐵栓的聲音在外面喊。
林川動作一頓,眉頭擰成疙瘩。
蘇婉兒趁機推開他,手忙腳亂地攏緊衣襟。臉紅到耳根。
「啥事?」林川壓著火氣。
「郵遞員剛路過!捎來一封信!京城來的!」
林川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裡的燥熱。
他翻身下炕,拉開門。張鐵栓站在門外,手裡捏著個信封。
看見林川黑著臉。張鐵栓縮了縮脖子。
「川哥……我打擾你辦正事了?」
「滾。」林川一把奪過信。
張鐵栓嘿嘿一笑,腳底抹油溜了。
林川關上門,走回炕邊。
蘇婉兒已經穿好棉襖,頭髮用毛巾包著,臉上的紅潮未退。
「誰的信?」她湊過來。
「顧明遠。」林川撕開信封。
抽出兩頁信紙。字跡工整。
林川看信,蘇婉兒靠在他肩膀上跟著看,胸口蹭來蹭去。觸感隔著衣裳傳過來。
林川咽了咽口水。
「川哥。」
「京城這邊,你那批野豬肉和人參,反響極好。」
「幾個做進出口貿易的朋友,嘗了肉,看了貨,很有興趣。」
「他們手裡有外匯券,有路子。只要你能把品類擴大,品質穩住。」
「我算過帳。月銷售額,能上萬。」
蘇婉兒倒吸一口涼氣。
「上萬?」她聲音變了調。「一個月?」
林川沒說話。目光往下掃。
「這買賣要是做成,磐石嶺的山貨就能直接進京城。馬三那種地頭蛇,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林川冷笑一聲。
顧明遠這眼光,確實毒。
蘇婉兒看著信上的字。「月銷上萬……川哥,咱這鋪子現在一個月滿打滿算也就掙個幾百塊。上萬,那得收多少貨?」
林川手指敲著炕桌。「光靠野豬和兔子不夠。得收藥材。人參、靈芝、天麻。這些東西京城人認。」
蘇婉兒點頭。「我明天就把帳本理理。把藥材的價錢提一提。」
林川看著她。「馬三那邊給的價高。你提價,得有個度。」
蘇婉兒笑了。「他給現錢,咱也給。他收獵物,咱連草藥一起收。獵戶進山,總不能光打獵不採藥吧?咱把藥材價錢提上去,獵物價錢穩住。獵戶算總帳,還是賣給咱划算。」
林川捏了捏她的臉。「當家主母的算盤打得精。」
蘇婉兒臉一紅。「還不是跟你學的。」
「鐵栓今天跟我說,劉英在村里聽見風聲,馬三不僅送酒,還許諾給趙老蔫家婆娘買城裡的特效藥。」蘇婉兒嘆了口氣。「這馬三,是下了血本了。」
林川冷哼。「特效藥?他馬三要是能弄到特效藥,他那臉上的疤早治好了。騙鬼的把戲。」
「可趙老蔫信啊。他婆娘病了那麼多年,病急亂投醫。」蘇婉兒皺眉。「咱要不要幫幫他?」
「幫?」林川眼神一冷。「我林川不養白眼狼。他要是自己看不清局勢,被馬三坑死也是活該。」
蘇婉兒沒再勸。她知道林川的脾氣。護短的時候能把命豁出去,絕情的時候比石頭還硬。
炕頭那邊,林山睡得正香。小嘴吧嗒吧嗒地吸著空氣。
蘇婉兒看了一眼兒子。眼神柔和下來。
「為了山子,咱這鋪子也得撐住。」她說。
林川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臉。「放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信紙翻到第二頁。
「還有件事。開春後,我打算再來磐石嶺一趟。」
「這次我帶個朋友。做地質研究的。」
「上次去你那,我看了後山那片石灰岩溶洞。我這朋友說,可能有考古價值。」
「到時候,還得麻煩川哥帶路。」
信到這裡就沒了。
林川盯著「地質研究」四個字,眼神像刀子。
蘇婉兒察覺到他身子發僵。
「咋了?」她問。「來人看溶洞,不是好事嗎?」
林川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
目光落在蘇婉兒身上。
她剛才急著穿棉襖,扣子扣錯了一顆。
衣襟微微敞開,晃得人眼花。
林川喉結滾動,體內那團火又燒了起來。
「信看完了。」他聲音發啞。
蘇婉兒咽了咽口水。「看……看完了。」
「該辦正事了。」
林川一把抱住她。
蘇婉兒渾身發抖。軟得跟沒有骨頭似的。
「燈……吹燈……」
「不吹。」林川直直地盯著她。「我要看著。」
蘇婉兒咬著嘴唇。哼哼聲在屋裡迴蕩。
蘇婉兒緊緊地攀著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屋裡的溫度越來越高。火炕燒得旺。
汗水順著林川的脊背往下流。滴在蘇婉兒的皮膚上。
她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怕外頭聽見。
事後。
蘇婉兒軟軟趴在林川胸口,胸口仍在微微起伏,頭髮散在肩頭。
林川靠在炕頭上。抽著旱菸。
煙霧在屋裡散開。
他伸手。拉開炕櫃最底下的抽屜。
摸出那個鐵盒。
打開。拿出那幾張紙。
這是他之前在深山裡,從那幾個死掉的勘探隊員身上摸出來的。
上面畫著地形圖。標著「C-7區域高品位銅礦」。
林川看著那張紙。腦子裡浮現出深山裡的那個雪夜。
三個穿著地質隊衣服的人,凍死在山溝里。
身上帶著槍。包里裝著石頭標本。
林川當時只拿了這張紙。把屍體埋了。
他知道,這東西是個禍害。
磐石嶺的地下,藏著金山。但也藏著吃人的鬼。
顧明遠的朋友,是衝著溶洞來的,還是衝著這金山來的?
林川摸不准。
但他知道,只要這紙上的秘密漏出去。磐石嶺就完了。
資本的胃口,比深山裡的黑熊還大。
黑熊只吃肉。資本連骨頭帶血,全得吞下去。
林川把紙拿出來。在燈下展開。
紙上的紅圈,正好畫在後山那片溶洞的底下。
蘇婉兒緩過勁來。湊過去看。
「這是啥?」她看不懂那些符號。
「催命符。」林川聲音低沉。
蘇婉兒渾身一顫。
「啥意思?」
林川把紙捏在手裡。指腹摩挲著邊緣。
「顧明遠帶人來,說是看溶洞。」
「可這底下,埋著銅礦。」
蘇婉兒臉色白了白。
「那……那咋辦?這事要是漏出去,咱這山……」
「山就保不住了。」林川接話。
開礦的機器一進來。山毀了。水斷了。獵戶全得滾蛋。
馬三那種混混,頂多搶點肉。
資本要是進來,連骨頭渣子都得嚼碎。
林川把紙重新疊好。
顧明遠是兄弟。但他背後是京城的家族。
這銅礦的事,顧明遠知不知道?
他帶地質的人來,是看溶洞,還是探礦?
林川摸出旱菸。點上。抽了一口。
煙霧繚繞。遮住了他眼底的狠厲。
「川哥。」蘇婉兒抓住他的胳膊。手指都在發抖。「咱把這紙燒了吧。當不知道。」
林川搖頭。
「燒了紙,礦還在。」
他吐出煙圈。
「顧明遠的人脈,能幫咱把山貨賣到京城。」
「也能把開礦的機器開進磐石嶺。」
蘇婉兒咬著嘴唇。
「那……你打算咋辦?」
林川把紙塞回懷裡。貼著肉放好。
他轉頭看著蘇婉兒。
「等他來。」林川掐滅菸頭。「當面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