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梧桐村
吃過早飯後,蘇勇軍扛著鋤頭,和馮婉貞去了菜地,院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屋內,蘇令晚收拾妥當,換了一身乾淨合身的衣裳,緩步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晨光柔和,淺淺覆在她肩頭周身。身上衣衫剪裁規整利落,洗得潔淨清爽,絲毫不見陳舊破敗之感。合身的版型恰到好處勾勒身形,襯得她身姿利落,眉眼舒展明朗,整個人透著一股乾淨澄澈的氣質,模樣清爽又精神。
葉清清站在院子裡等了許久,目光落在蘇令晚身上。
她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穿了好幾年的舊布衫,反覆搓洗之下,布料早已發白起毛,邊角磨得軟塌塌的,看著粗糙又破舊。
她和蘇令晚明明是一般大的年紀,站在同一個院子裡,差距卻一目了然。
蘇令晚身乾淨靈動,渾身透著安穩溫潤的氣度。反觀自己,一身舊衣,襯得整個人灰撲撲的,又土又糙,感覺像是比對方老了好幾歲。
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和自卑,悄悄爬上葉清清的心頭,她捏緊了身上的舊衣角,眼神里多了幾分藏不住惱怒,掙錢,自己迫切的需要掙錢。
蘇令晚望著葉清清滿臉鬱鬱寡歡的模樣,心底只剩幾分無奈。她平日裡刻意穿戴得簡約素淨,半點沒有在對方面前張揚炫耀的心思。
只是原主愛穿衣打扮,把錢都耗費在了穿搭上,審美還不錯,翻遍整個衣櫃,竟找不出一件樣式粗糙難看的衣裳。
她也曾動過念頭,索性挑兩件衣服送給葉清清。可轉念一想,以對方要強敏感的性子,非但不會領情,反倒會誤以為自己刻意施捨羞辱,平白又生出隔閡。
蘇令晚輕輕搖了搖頭,暗自感慨這位女主的性子著實難以相處。
再說,她可是書中女主,真沒必要妄自菲薄,就那我見猶憐的模樣,披件破床單,都難掩天姿。
「上車,我騎車載你」。
蘇令晚推著家裡老舊的二八自行車出來,動作熟稔地跨坐上去,一隻腳穩穩撐住地面穩住車身。
葉清清遲疑了幾秒,終究還是俯身坐到了后座位置。蘇令晚見狀,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坐穩了,出發咯。」
蘇令晚腳蹬踏板,車子起初晃晃悠悠地往前駛去。葉清清心頭驟然一緊,下意識伸手緊緊攥住了她身後的衣角。待把控住平衡,蘇令晚漸漸找到了節奏,騎行的姿態穩穩噹噹起來。
肖家村與梧桐村隔著一條河,站在村口處,便能清晰望見對岸熱鬧的集市。
兩地之間並無橋樑通行,她們只能沿著河岸繞一圈,才踏進肖家村地界。
集市上叫賣聲、談笑聲此起彼伏,一派熱鬧鮮活的光景。蘇令晚目光四下打量,心底暗自思忖,男主秦柯不知道會不會出現。
「你有要買的東西嗎」?
蘇令晚把車子放好後,拿著布包來到葉清清面前,禮貌的問道。
葉清清思索片刻後,搖頭。
蘇令晚看她彆扭的樣子,就知道她一定有想買的東西,只是不好意思說。
想到她媽畢竟嫁給了蘇勇軍,那蘇勇軍就有義務供養她們姐弟。
蘇令晚抬手從布包里取出三十塊錢,拆分開來:「這二十塊留著添置家用,剩下十塊咱倆均分,一人五塊。遇上合心意的東西,你儘管自己置辦就好。」
話音未落,沒給葉清清推脫的機會,蘇令晚徑直把五塊錢塞進她掌心。
「咱們分頭逛,一小時後就在這兒碰面。」
交代完畢,蘇令晚轉身匯入熙攘的人群,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葉清清緊緊攥著手中的錢幣,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情複雜。
蘇令晚漫步在集市中間,並沒有急著買東西,反倒慢悠悠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挨個駐足打量,借著閒逛的機會熟悉這裡的人文特色。
瓜果蔬菜、針頭線腦、零食小玩意兒樣樣齊全,吆喝聲此起彼伏,濃濃的市井煙火氣撲面而來。
她不急不緩地走著,目光從容掃過各處攤位,心裡默默記下各處售賣的物件。
走到集市盡頭後,蘇令晚這才折返往回走。
路過賣服裝鞋子的攤位,她看都沒看,反倒徑直停在售賣花椒、八角等香料的攤位前。
干辣椒家裡有,花椒家裡也有,蘇令晚心自暗自盤算著。
八角、桂皮,小茴香這類基礎香料,她特意多稱了些,又添上能增香去腥的草果、良姜,解膩中和油脂的白蔻與陳皮也買了點。結算下來,各式各樣的香料配齊,總共只花了一塊六毛四分錢。
蘇令晚痛快付錢,攤主找錢後,還大方的順手又添了幾片香葉給她。
蘇令晚笑著接過,高興向攤主道謝。將東西仔細收好放進布包後,她腳步輕快地繼續往集市深處走去。
葉清清攥著五塊錢,腳步停在布匹攤位前,目光流連在各色布料上。她想給自己和安安添件新衣。
視線落在一方粉嫩的布料上,她眼眸瞬間亮起,輕聲開口詢問:「大娘,這塊布料怎麼賣?」
這粉色色澤鮮亮柔和,裁成上衣一定好看。
擺攤的大娘也是個精明會做生意的,當即笑著誇讚:「姑娘眼光可真好,這塊布裁出來的衣裳,模樣俊俏得很,你瞧瞧這效果。」
話音落下,大娘隨手扯過布料一角,輕輕圍在了葉清清身上,還順手遞上鏡子。
葉清清驚訝,下意識的接過鏡子,只見鏡子裡的自己,柔和的粉調襯得她肌膚瑩白細膩,眉眼愈發清麗動人。
在大娘驚呼讚美下,周遭路過的行人紛紛望過去,都不由得看得怔住。
不遠處,陸念安雙手抱臂,走在前面,眼睛四處張望道:「表哥,這集市上有什麼好吃的?我想買些帶回去給我哥。他這兩天胃口一直不好,沒什麼食慾,我看他都瘦了。」
小姑娘絮叨了半晌,身旁卻遲遲沒有回應。她不由得微微蹙眉,帶著幾分不滿轉頭望去,才發現秦柯正怔怔地望著遠處,心思全然不在此處。
秦柯的目光牢牢定格在那道身影上,當粉色布料裹住少女身形的剎那,周遭喧囂仿佛盡數褪去,天地間仿佛都浸染成溫柔的粉色。
鼻尖似有若無縈繞起淡淡的清甜花香,心緒也跟著不由自主地蕩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