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令晚歸家時,天色比往日晚了不少。馮婉貞見她回來,立刻熱絡地上前搭手忙活。
瞧見蘇令晚不單拎著兩袋白面,還捎回一個豬頭,馮婉貞眉眼笑得愈發彎了,半點不嫌豬大腸氣味沖,樂呵呵地幫著往院子裡搬。
「晚晚,今兒東西又都賣完啦?你這生意可真紅火。」她笑著打趣。
蘇令晚抬手擦了把額上的汗,淡淡點頭:「也就一般,定價實惠,圖個薄利多銷。」
話音剛落,蘇令洲從屋裡快步跑出來,見是姐姐回來,二話不說扛起貨物就往後院走。
葉安安跟在他身後,眼神落在物件上,幾次想上前搭把手,但又怕他姐和媽生氣,不敢上前幫忙。
馮婉貞今日心情格外舒暢,一來白天見到了秦柯,二來眼看自家喜事將近,份子錢也有著落,臉上笑意就沒斷過。
她轉頭看向葉安安,笑著嗔道:「安安,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緊過去搭把手,這孩子,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說罷,她又轉頭望向蘇令晚。
蘇令晚禮貌地回以一笑,心裡暗自納悶馮婉貞今日這般熱情的原因,心裡便悄悄起了防備之心。
蘇令晚隨手關上偏門,轉身在後院忙活起來。
蘇令洲早已熟門熟路,蹲在一旁清洗豬大腸。他垂著眉眼,動作利落又認真,半點不嫌棄腥臭。
蘇令晚看著他乖巧能幹的模樣,想起他前些日子念叨想要一把玩具槍的心愿。
他最近懂事勤快,值得一份嘉獎,蘇令晚心裡默默盤算著,等有時間,出去轉轉,悄悄給他備上一份驚喜。
一旁的葉安安看著蘇令洲麻利的樣子,也被帶動起來,主動挽起衣袖,蹲在井邊跟著搭手幫忙。
洗大腸的活兒交給兩個孩子,蘇令晚徹底放下心來,轉身專心處理豬頭。
沒過多久,蘇勇軍從外面回來,手裡還拎著滿滿一筐新鮮的青紅辣椒,問過蘇令晚需要後,直接放在了後院。
一筐辣椒子,馮婉貞也不計較了,忙前忙後的伺候蘇勇軍洗手,準備吃飯。
晚飯是在院子裡吃的,在飯桌上,葉清清難得主動開口說話,說給洲洲做的新衣服已經好了,等吃過飯可以試一試。
蘇令洲心思壓根不在新衣上,低頭扒著飯,半點回應的意思都沒有。
蘇令晚輕輕用胳膊碰了他一下,他才慢半拍地抬起頭,悶悶地應了聲好,又規規矩矩補了一句謝謝。
一頓晚飯吃得安穩平和。
飯後,蘇令晚轉身又去了後院準備滷肉。蘇令洲和葉安安像兩條小尾巴,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圍著灶台忙前忙後,主動搶著幹活,倒實實在在幫她不少忙。
馮婉貞和蘇勇軍兩人在院子裡,低聲商量請客、定酒席的事。
葉清清默默收拾著桌上的碗筷,兩家人共處一院,難得褪去了往日的生分,處處透著幾分安穩和諧的煙火氣。
馮婉貞眼珠輕輕一轉,心裡忽然生出個主意,湊到蘇勇軍跟前小聲道:「軍哥,依我看,咱們乾脆別外請廚師了。晚晚手藝好,味道比外頭館子還地道,不如就讓晚晚來做?」
這話一出,蘇勇軍當即沉了臉,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贊同:「晚晚還是個孩子,那天讓她在廚房忙,你不怕村里人唾沫星子淹死你!」
馮婉貞心裡仍舊打著小算盤,說到底就是捨不得請廚子,覺得能省下一筆是一筆。可看著蘇勇軍態度堅決、滿臉不悅的模樣,她不敢再硬提,只能悻悻壓下了這個心思。
葉清清在井洗碗,豎著耳朵聽他們兩人談話,她什麼都不關心,就盼著收了份子錢,她好買縫紉機,這樣她就可以像蘇令晚是的,有個活干,還能掙錢,再也不是閒在家裡吃閒飯的。
井邊水聲嘩嘩作響,葉清清蹲在石階上洗碗,看似專心忙活,一雙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不關心馮婉貞如何算計、酒席如何置辦,心裡自始至終只揣著一樁心事。只盼著這場婚事順利辦完,穩穩收下所有賓客的份子錢。
她太羨慕蘇令晚了。
蘇令晚有自己的營生,憑著自己會做飯,日日忙活,天天進帳,手裡攥著屬於自己的收入,腰杆挺得筆直,不用看人臉色度日。
她也想活成這樣。
葉清清心底熱切地盼著,等拿到份子錢,就能買一台縫紉機了。
有了縫紉機,她就能踏踏實實地幫人裁衣做衣,憑自己的手藝掙錢。再也不用日日閒守在家裡,落個吃閒飯的名頭。
葉清清一邊搓洗碗筷,一邊心生得意,內心有了一點優越感。
在她看來,蘇令晚賣包子,一分一毛地積攢,全是實打實的辛苦錢,來錢又慢又熬人。
可她不一樣了,憑的是手藝,既不用風吹日曬,也不用費力奔波,反倒掙錢來得更快更容易。她暗暗篤定,往後自己的收入,定然能遠超蘇令晚。
院前人心思各異、暗自盤算,後院卻是煙火裊裊,一派踏實熱鬧。
蘇令晚上前掀開厚重的鍋蓋,滾燙的白霧瞬間騰起,裹挾著濃郁醇厚的鹵香撲面而來,瞬間漫遍整個後院。
鍋里的豬頭、豬大腸在醬色鹵湯里咕嘟咕嘟翻滾,色澤油亮入味。這一次,她特意多加了一鍋滷蛋,一顆顆圓潤的雞蛋浸在濃稠滷汁中,靜靜燜煮著,吸飽湯底的鮮香。
蘇令晚笑著看向身旁兩個孩子,揚聲問道:「聞著香不香?」
葉安安和蘇令洲連忙用力點頭,異口同聲應道:「香!太香啦!」
蘇令晚用筷子各夾了一塊滷肉遞到兩人手裡,打趣道:「先解解饞。明天要是賣剩下,就留著給你們加餐。」
蘇令洲用力點著頭,把嘴裡的滷肉咽下肚,小臉皺成一團,露出左右為難的神色:「那我該盼著賣完,還是賣不完呀?賣完了我就沒口福了,可要是賣不完,姐姐又少掙錢」。
他頓了頓,認真看著蘇令晚,語氣格外懂事:「姐天天這麼辛苦,我還是希望全都賣光,我不饞的。」話雖這麼說,喉嚨卻不自覺地上下滾動,悄悄咽了口口水。
葉安安在一邊附和道,「我也不饞,我希望晚晚姐都賣光,掙大錢。」
蘇令晚望著兩個純真又懂事的孩子,心底暖意融融。若是日子能一直這般平和安穩,倒也是一樁幸事。
滷肉徹底燉好了,濃郁的鹵香鎖在鍋內,餘溫緩緩浸潤,讓食材繼續燜著入味。蘇令晚蹲下身仔細檢查一遍灶火,確認火星完全熄,才輕輕掩上廚房木門,走出後院,抬手落鎖。
葉安安渾身都沾著濃濃的鹵香回來。葉清清見狀,忍不住數落了他幾句,叮囑他有空不如多用點心在念書上面。
馮婉貞恰好走進屋,一聞見這股肉香,立刻湊到兒子跟前,壓低聲音問道:「晚晚是不是給你吃肉了?」
葉安安老實點了點頭。馮婉貞頓時喜上眉梢,小聲囑咐:「那你往後多去搭把手,也能多撈幾口肉吃。」
「媽!」葉清清無奈地喚了一聲。
馮婉貞卻滿不在乎,撇撇嘴說道:「這有啥?現成的滷肉,不吃白不吃。」
葉安安看看一臉嚴肅的姐姐,又瞅瞅只顧著占便宜的母親,心裡暗自嘀咕,還是和洲洲待在晚晚姐身邊自在,不用總被念叨該與不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