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熬了多久,兩人從早到晚滴水未進、粒米未沾。
一整日奔波本就耗光了體力,再加上烈日炙烤,暑氣悶在顛簸的車斗里,渾身早已脫力。
陸念安終究撐不住,眼皮一沉直直昏睡過去,蘇令晚反覆推搡呼喚,對方始終毫無動靜。
蘇令晚喉嚨幹得冒火,心口一陣陣發慌。她心裡清楚,再喝不上水,兩個人要死路上。
雙腿被粗繩牢牢捆著,她只能拼盡全力用膝蓋磕碰車斗木板,沉悶的「咚咚」聲在顛簸中格外清晰。
前方趕車的王良聞聲抬頭,看向身側的花秀蓮。花秀蓮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熱汗,沉聲道:「天色已晚,今晚進不了山了,找處隱蔽的地方落腳歇息一夜。
車子終於停了下來,車斗擋板掀開,清新的空氣猛地涌了進來。
王良上前扯掉堵在兩人嘴上的布條,蘇令晚氣息微弱,反覆低喃:「水……水……」
他先解開蘇令晚腿上的繩索,將一旁的水壺遞了過去,隨後轉身去松陸念安的綁。
蘇令晚活動了一下雙手,抱著水壺,急著喝了幾口,乾澀的喉嚨總算得以舒緩。
她轉身連忙輕拍身旁的人:「念安,喝水,快喝點水。」
她扶著昏睡的陸念安餵下幾口水,陸念安緩緩睜開眼,看清周遭處境,眼眶瞬間泛紅。
蘇令晚仰頭將壺中剩餘的水一飲而盡。
感嘆道:「終於活過來了」。
她轉頭看向花秀蓮,語氣帶著幾分服軟:「大姐,別再綁我們了,我們不跑了,再也不敢了。」
花秀蓮手裡捏著兩個硬邦邦的饅頭走過來,眼底掠過一絲算計。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明日就要進山,拖拉機根本開不進去,全得靠兩人步行。經了這一日的磋磨震懾,料想她們再也不敢耍花樣了。
「吃吧,好好歇一晚,明天進山。」花秀蓮將兩個硬饅頭隨手扔了過來。
蘇令晚撿起饅頭,分了一個給陸念安,用眼神示意她一定要吃下去。
接著自己用力掰開干硬的饅頭,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蘇令晚一邊啃著干硬的饅頭,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三人。她瞧著對方並不似窮凶極惡之徒,說到底,不過是想將她們賣掉換錢財罷了。
思忖片刻,她抬眼看向花秀蓮,面上扯出一抹笑意:「大姐,你費這般周折綁我們,不就是為了換錢嗎?可這深山裡頭,農戶人家哪裡拿得出像樣的價錢?真賣個千八百,怕是連你們一路的辛苦都抵不上。
你看我身邊這位姑娘,看衣著打扮便知她家境優渥,不如拿她去向她家人索要贖金,一定能拿不少錢。」
陸念安聽後,立刻連連點頭,急切開口:「我是從滬城來的,我家裡、我哥哥都很有錢,你們想要多少,他都會給,我們也絕不會追究為難你們。」
花秀蓮聞言嗤笑兩聲,眼神里滿是不屑:哼!你家的錢,我們可不敢要。實話跟你們說,算你們兩個丫頭運氣好,這斷嶺村可不是尋常地方。
前年村里挖出了兩箱金條,全村人人都分到金子,如今家家戶戶都藏著金子。我們綁你們,可不是為了換錢,是要拿你們去換金子。」
她頓了頓,放聲大笑起來:「你們也不算吃虧。嫁到這兒,雖說沒什麼自由,可往後手裡有花不完的金子,多划算!」
蘇令晚眉頭緊蹙,心裡暗自啐了一口。這偏僻閉塞的山窩窩,進出都難如登天,就算手握黃金,也根本無處花銷,和普通石塊又有什麼兩樣。
看來是說不動她,只能再想別的辦法。
兩人啃完饅頭,又喝了些水。蘇令晚開口說想去方便,花秀蓮二話不說,將繩索牢牢系在她右腿上,像牽牲口似的拽著繩頭,示意她往前走。
蘇令晚心底怒火翻湧,只覺尊嚴被肆意踐踏,對方根本沒把她們當人看待。她壓著火氣問道:「大姐,真的有必要這樣嗎?」
「怎麼沒必要?」花秀蓮挑眉,露出一抹促狹的壞笑,瞥了眼身旁的王良和石頭,「不想去就算了,還是說,你想讓他倆跟著陪你?」
蘇令晚連忙搖頭,暗自咒罵對方心思齷齪,不再多言,任由對方牽著往前走去。並當著她面解開褲子方便。
蘇令晚緩緩蹲下,指尖悄悄探進襪筒,觸到那盒完好的火柴時,懸著的心稍稍落地。今早王良捆綁她雙腿時,她一直提心弔膽,生怕這唯一的底牌被搜走。
眼下正值六月,天氣久旱無雨,山林里草木乾枯,一點火星便能燎原。
她今天反覆想過了,燒山是迫不得已的最後退路。
如今時機未到,火勢一旦蔓延根本無從掌控,稍有不慎,她和陸念安也會葬身火海。不到走投無路的地步,她絕不會鋌而走險。
蘇令晚回去沒多久,陸念安臉頰漲得通紅,侷促地也開口說要去方便。花秀蓮面露不耐,照舊扯過繩子系在她腿上,牽著人往前走去。
自幼嬌貴姑娘哪受過這般屈辱,陸念安眼眶含淚,咬著唇,滿心委屈地跟著挪步。
陸念安剛一回來,王良便拿著繩索走了過來。
蘇令晚一見那繩子,心底頓時發緊,急忙開口哀求:「大姐,別再綁我們了,我們真的不會跑。這荒山野嶺的,我們就算想跑也無處可去啊。」
「必須綁。眼看就要到地方了,半點差錯都不能出。」花秀蓮語氣堅決。王良依言上前,將兩人的身子調轉,把她們背對背牢牢捆在了一起。
綁了她們還不夠,三人又商議好輪流守夜,嚴防二人逃脫。
上半夜值守是叫石頭的漢子,他圓睜著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們,目光緊緊鎖死,半分鬆懈都沒有。
蘇令晚心中又急又悶,無奈地閉上眼,只覺前路難行,竟連一絲可乘之機都尋不到,她暗自苦笑,只覺得自己半點好運都沒有,實在倒霉到了極點。
夜深人靜,被牢牢捆著的蘇令晚思緒翻湧。失聯這麼久,蘇勇軍和蘇令洲一定很著急,還有自己好不容易,才做出起色的小買賣,也涼涼了。
「姐,我們會死嗎」?
陸念安抬頭看著滿天繁星,經歷那麼多,她好像並不恐懼死亡了,只是想到哥哥,她還是有點不舍,她要是死了,她哥一定會自責一輩子的。
蘇令晚輕聲安撫:「念安,別怕,有我在,我一定會護著你。」
看著身旁天真嬌弱的陸念安,想到她往後要被困在這深山之中,任人擺布,蘇令晚心底又沉又疼。她絕不能眼睜睜看著悲劇發生。
她暗自攥緊拳頭,在心裡默默給自己打氣:一定會等到機會的,絕不會就此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