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山道上,拖著疲憊的步子往前走,暮色壓得山間越發昏暗,前路只剩模糊的山影。
花秀蓮步履看似平緩,餘光卻悄悄掃向身側的王良與石頭,飛快遞去一記暗藏歹意的眼神。
王良、石頭二人心領神會,不著痕跡輕輕點了下頭,雙手不動聲色緩緩探向衣兜,指尖攥緊早已備好的布條,動作藏在身後,半點沒讓身前的蘇令晚、陸念安察覺。
趁著兩個姑娘正低頭留意腳下崎嶇難行的山路,心神鬆懈的瞬間,兩人猛地撲上前。濕悶帶著刺鼻藥味的布條狠狠捂上蘇令晚和陸念安的口鼻,手臂鐵鉗似的箍住二人掙扎扭動的身子,力道大得叫人動彈不得。
刺鼻的氣味直衝鼻腔,蘇令晚瞬間渾身發軟,手腳徒勞地蹬踹幾下,眼前的山影、土坡一點點旋轉模糊,掙扎的力道迅速抽乾,意識一點點沉入黑暗,身子軟軟垂落,徹底暈死過去。
不過片刻,兩個姑娘都失去了知覺。王石頭彎腰一把扛起癱軟的蘇令晚,王良緊隨其後扛起陸念安,兩人腳步穩當,絲毫不敢耽擱。
花秀蓮快步走到最前頭開路,目光警惕地四下張望,留意山道動靜,一行人馱著昏迷的兩人,朝著谷底那片閉塞荒蕪的斷嶺村快步走去,漸漸融進濃重沉沉的暮色之中。
…………
同一時間,蘇家飯桌上,一桌子熱乎飯菜擺在木桌上,油潤的燒雞擺在正中,香氣飄滿整個屋子。
馮婉貞拿起筷子,先夾了個飽滿雞腿放進蘇勇軍碗裡,眉眼間滿是喜色:「勇軍,今天清清去集市賣衣裳,掙了三十多塊呢,這隻燒雞是她特意買回來的,說給咱們全家改善改善伙食。」
蘇勇軍垂眸望著碗裡油光發亮的雞腿,眼底神色微動,轉頭看向身側的葉清清,鄭重地點了點頭:「清清,你有做衣裳這門手藝是好事,往後不靠任何人,也能過的很好。」
葉清清只輕輕勾了下唇角,沒應聲,抬手將自己碗裡剩下的另一隻雞腿夾到葉安安碗中。
葉安安捧著碗,侷促地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蘇令洲,蘇令洲卻像是全然沒瞧見周遭動靜,只顧著低頭悶聲扒拉白米飯。
蘇勇軍見狀,將自己碗裡的雞腿撥到蘇令洲碗裡,語氣溫和:「洲洲,慢些吃,多吃點肉,才能長個子。」
誰知蘇令洲三兩下扒空碗裡的米飯,起身時壓根沒碰那隻雞腿,一言不發徑直走回自己房間。
空氣瞬間沉了下來,餐桌上靜得只剩下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蘇勇軍心裡堵得發悶,嘆了口氣,也起身回了屋。
馮婉貞輕輕搖了搖頭,長嘆一聲緩和氣氛:「唉,算了,咱們先吃吧,給他們一點時間緩緩。」
葉安安低頭盯著碗裡的飯菜,怔怔發著呆。葉清清伸手輕輕敲了敲他的瓷碗,低聲提醒:「快點吃飯,吃完跟我去屋裡,我有東西給你。」
交代完,她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低頭安靜吃飯。這燒雞是她自己擺攤辛苦掙來的錢買的,入口的滋味,格外香。
吃過晚飯後,馮婉貞留下收拾碗筷擦桌子,葉清清牽著葉安安的手,徑直回了自己住的小屋。
屋門輕輕合上,葉清清打開一個木盒子,將藏好的吃食一樣樣擺出來。
「安安,你看,這是蜜三刀,還有你愛吃的饊子,大白兔奶糖也備了不少,全都收在這個盒子裡,擱柜子頂上,嘴饞了就自己來拿。」
她說著把盒子放在櫃頂,轉身坐到床沿,又從布包里翻出嶄新的學習用品,厚厚的作業本,一捆鉛筆、乾淨的橡皮,還有兩個樣式好看的轉筆刀。
她把文具一併收好,放低聲音跟身邊的弟弟叮囑:「這些文具也都放在我屋裡,你用完了、缺了,隨時過來找我拿。」
葉清清心裡踏實不少,如今自己能掙錢了,往後葉安安不必再眼巴巴羨慕蘇令洲擁有的東西。
安靜片刻,葉安安攥著衣角,鼓足勇氣抬起頭,小聲問出藏在心裡的疑惑:「姐,從前晚晚姐還在的時候,每次給洲洲買東西,都會分我一份,你沒給洲洲準備嗎?」
葉安安眉頭微微皺著,心裡不大舒坦,總覺得姐姐這般做事,不夠厚道仗義。
葉清清聞言輕嗤一聲,眼底帶著幾分清醒冷淡:「傻安安,你是被那人哄住了。她分給你東西不過是裝裝場面,人家是親姐弟,私下偷吃什麼,咱們外人哪裡看得見?」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葉安安的腦袋,語氣認真鄭重,許下承諾:「安安,你放心,有姐姐在一天,往後蘇令洲有的東西,你一樣不會少,就連他沒有的,姐姐也都會買給你。」
「我現在就想吃饊子,你拿給我。」葉安安伸著小手眼巴巴望著她。
「方才晚飯沒吃飽是吧,行,姐這就給你拿。」
葉清清起身踮腳從柜子頂上取下裝饊子的盒子,剛要打開抽幾根出來,盒就被葉安安一把搶了過去。
「我拿回自己房間吃。」
話音落,他抱著滿滿一袋饊子,一溜煙跑回隔壁屋子。
房間裡,蘇令洲早已躺倒在床上,被子嚴嚴實實蒙住腦袋,壓抑細微的啜泣聲從被褥底下悶悶透出來。
他孤零零蜷著身子,默默流淚,他想他姐了。
葉安安抱著饊子站在蘇令洲床邊,小聲開口安慰他:「哥,你肯定晚飯沒吃飽吧,這個饊子給你吃。我知道你在想晚晚姐,其實我也很想她,你別難過,她一定會回來的。」
被子底下的蘇令洲猛地掀開被褥坐起身,滿臉都是未乾的淚痕,一雙通紅的眼睛緊緊盯著葉安安,聲音帶著哭腔顫抖發問:「真的嗎?你覺得,我姐她會回來,是嗎?」
葉安安把懷裡的饊子往前遞了遞,用力鄭重地點了點頭,語氣篤定無比:「嗯,晚晚姐是我見過最聰明厲害的人,她一定會回來的。」
蘇令洲垂著眼,臉上淚痕還沒幹透,低聲喃喃自語:「我也覺得,我姐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