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家裡,花秀蓮、石頭、王良三人圍坐在桌旁,壓低聲音湊在一起商量著什麼。
石頭撓了撓頭,看向主位的花秀蓮,小聲提議:「花姐,要不把那兩人澆醒,讓她們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花秀蓮當即搖了搖頭,眼底沒有半分憐憫,語氣冷硬:「不用管,一頓飯不吃,餓不死,我下的迷藥夠她們昏睡到明天中午。等拿到金條,這兩個人的死活就和我們沒關係了。」
石頭聞言順從地點點頭,一旁的王良眼珠滴溜溜轉了幾圈,湊近花秀蓮,壓著嗓子發問:「姐,他們每家每戶都喊二十,這樣的話姑娘到底給誰」?」
花秀蓮嘴角扯出一抹陰狠的笑,她早就算計好了,「這有什麼難辦的?那就兩家湊錢,合著買一個姑娘。在不擠三家買一個,反正人在我們手裡,規矩還不就我們說了辦」。
這話一出,石頭和王良同時怔住,臉上滿是驚駭,兩人對視一眼,心底都驚出一身冷汗,這行嗎?這種法子太缺德了吧。
角落裡,蘇令晚閉著眼,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指節死死攥緊,指尖泛白。這花秀蓮真是歹毒,同樣都是女人,竟然一點憐憫心都沒有,蘇令晚心想,明天中午前,是她們最後的機會了,一旦花秀蓮拿著金條離開,她和陸念安就全完了。
深夜,守著她們的王良估摸著迷藥藥力猛烈,深信她和陸念安早已昏睡不醒,徹底放下了戒備,也沉沉睡去。
周遭漸漸響起均勻綿長的呼吸聲,王良懶散地靠在土牆邊,徹底沉入了睡夢之中。
確認周遭徹底安穩,蘇令晚才極其緩慢、極其謹慎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迷濛的夜色透過縫隙落進來,勉強照亮了這間破敗簡陋的土胚房。
土牆斑駁脫落,坑坑窪窪的牆面裸露出粗糙的黃泥,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土腥味、霉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塵土濁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屋子簡陋到了極致,空空蕩蕩,家徒四壁。
屋內僅有一方光禿禿的土炕,鋪著一層薄薄的髒舊稻草,除此之外,便只剩一扇破舊木門、一扇老式木窗,再無半分物件,連遮擋、躲藏、借力的東西都找不到。
蘇令晚緩緩轉動眼眸,借著微弱的暗光,快速將整間屋子掃視一遍,大腦飛速運轉,冷靜地分析著逃生的可能。
走正門是絕對行不通的,現在外間花秀蓮和石頭守著,白天外面的院子,人來人往,更不可能逃走。
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對面那扇老舊的木窗上。
窗欞是老舊的實木打造,紋路陳舊,邊角早已磨損發黑,窗紙破爛不堪,被夜風一吹輕輕晃動,看不清窗外的景象,也無從判斷窗外是荒坡、小路還是絕壁。
可這死寂的牢籠里,這扇未知的木窗,是她和陸念安唯一的逃生通道。
蘇令晚輕輕側頭,看向身側緊緊靠著陸念安,她眉頭緊鎖,小臉蒼白,哪怕昏睡中也隱隱帶著驚懼。
蘇令晚放緩了全部呼吸,儘量讓身體放鬆,悄悄挪動發麻的雙腿,借著夜色的掩護,一點一點,朝著那扇唯一的木窗,緩緩挪了過去。
她屏住呼吸,幾乎是貼著冰冷的泥地,一寸一寸往前挪。
渾身酸軟的後勁還殘留在四肢里,迷藥並未完全褪去,每動一下,腦袋都陣陣發暈,四肢發軟發麻,全靠心底的求生欲死死撐著。
短短几步路,她走得渾身冷汗層層,後背的衣衫早已被虛汗浸透,緊緊貼在背上。
終於挪到木窗下方。
窗戶老舊沉重,兩根木栓簡單卡住窗沿,年代久遠,木頭早已朽軟,看著粗笨,實則並不牢固。
蘇令晚抬眼快速掃過窗外,夜色濃稠如墨,沒有燈火,也看不到人影,只有夜風卷著野草沙沙作響,荒涼又僻靜。
她抬起微微發顫的手,指尖輕輕扣住窗栓,極慢、極輕地來回摩挲挪動,不敢用半分蠻力,
「咔——」
極細微的一聲輕響,悶在夜色里,幾乎微不可聞。
木栓成功脫開。
蘇令晚心頭一喜,立刻抬手撐住窗沿,一點點將木窗向外推開。
窗外果然沒有院牆阻攔,下方是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叢,黑黢黢的草叢遮掩了地面,看不清高低落差,深淺未知。
蘇令晚安心了,她挪動雙腿,慢慢走回去,走到陸念安身邊後,她慢慢閉上眼睛,明天,等他們三人去和村民談判時,就是她們逃跑的最好時機。
雞鳴劃破破曉前的暗霧,清亮的聲響在荒村格外刺耳。
王良猛地驚坐睜眼,睡意瞬間散了大半,慌忙轉頭望向牆角。
見蘇令晚和陸念安依舊蜷在原地一動不動,眉眼低垂,看著和昨夜昏睡時別無兩樣,他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抬手狠狠拍了拍臉頰,暗自懊惱。
這段時間連日奔波,身心熬得透支,竟然糊裡糊塗睡了過去,還好沒出差錯。
他揉著酸脹的眼,心裡打起算盤,等花秀蓮取來金條分到手,就回家睡個三天三夜。
花秀蓮和石頭從外間走進屋子。她目光第一時間掃向牆角,沉聲開口詢問:「她們兩個怎麼樣?」
一旁的王良還帶著濃重的睡意,眼底布滿紅血絲,懶洋洋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渾身鬆懈無比,隨口回道:「還睡著呢,花姐你儘管放心。那迷藥勁大得很,最快也要今天中午才能醒,睡得死死的,半點動靜都沒有。」
花秀蓮眉頭微蹙,依舊不敢徹底放鬆警惕,語氣嚴肅地叮囑:「那也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石頭,你今天留在這院裡守著,一步都別離開。我和王良去找村長他們談事,務必看好人,別出任何紕漏。」
石頭性子木訥沉穩,聞言立刻順從地點頭,乖乖站在屋內靠牆的位置,目光牢牢鎖死牆角的方向。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田大壯憨厚的喊聲,聲音溫和又熱情:「花姐,醒了沒?快來吃早飯了!」
花秀蓮聞言整理了一下衣襟,壓下心底的雜念,轉身快步走出土屋。看著迎面走來的田大壯,臉上堆起熟絡的笑意:「村長,真是太客氣了,還麻煩你專門喊我們。」
「都是老朋友了,客氣啥!」田大壯笑得樸實,抬手熱情招呼,「都是粗茶淡飯,你可千萬別嫌棄。兩位兄弟也一起過來吃!」
說話間,他下意識探頭往土屋角落望了一眼。
視線里,牆角空蕩蕩的,光線昏暗看不太清細節,只隱約以為兩人還蜷縮在原地昏睡。
田大壯心裡頓時生出幾分擔憂,皺著眉問道:「她們娘倆一直沒醒,不會有事吧?這藥是不是太猛了?」
花秀蓮心中一穩,立刻輕描淡寫地擺手安撫,語氣篤定又隨意:「嗨!村長你儘管放寬心,不是第一次這樣了,藥量我有數,絕對不傷身子,就是睡得沉了點,今天中午準保準時醒過來。」
聽到這話,田大壯徹底放下了懸著的心,連忙笑著打圓場:「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走走走,先吃早飯,天大的事,都等吃完早飯再談!」
說罷,他十分熱情地拽著花秀蓮和王良,徑直朝著堂屋的方向走去。
堂屋裡的木桌上簡簡單單擺著早飯,兩大盆熬得濃稠的小米粥,一屜白白胖胖的白面饅頭,還有一碟醃好的爽口鹹菜,是村里最拿得出手的家常飯菜。
田大壯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帶著幾分樸實的侷促,笑著說道:「村里條件有限,沒什麼好東西招待,你們將就吃點,別介意就好。」
花秀蓮低頭看著桌上樸素乾淨的粗茶淡飯,心中最後一絲緊繃的戒備徹底煙消雲散。
在她看來,田大壯這般老實本分的農村村長,眼界狹隘、心思單純,只會顧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根本玩不出什麼花樣。
這般普通家常的早飯,更是印證了對方沒有半分算計和貓膩。
她徹底放下所有顧慮,笑容越發隨和隨意,抬手招呼身旁兩人:「沒事,這樣就挺好的,我反倒最喜歡這種清淡簡單的家常飯。大家都坐下吃吧,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跟村長不用見外。」
說完,她十分自然地招呼王良一同落座,拿起碗筷,安心地低頭吃起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