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幾人走後,房間安靜下來,蘇令晚睜開眼睛,她不敢耽誤半分時間,指尖緊緊掐住陸念安的人中,一邊輕輕用力,一邊壓低聲音急促呼喚:「念安!醒醒,醒醒!」
藥力殘留讓她睡得昏沉,好一會兒,陸念安才睫毛輕顫,悠悠轉醒。
人中處傳來的疼痛,讓她下意識蹙緊眉頭,小聲哼唧:「呲,疼……」
聲音剛溢出喉嚨,蘇令晚眼疾手快,掌心迅速覆上她的嘴巴,將所有聲響死死捂住。
蘇令晚俯身在她耳邊,氣息極輕,帶著壓不住的急切與謹慎:「噓!別說話,千萬別出聲。」
蘇令晚的眼底盛滿凝重,字字鄭重,對她叮囑道:「念安,你好好聽我說,這是我們唯一一次逃跑的機會,能不能活下去,就看這一次,等會兒一定要好好聽我的安排。」
陸念安懵懂地眨了眨眼,殘留的困意瞬間被恐懼驅散。
她看向蘇令晚緊繃的側臉,又飛快掃視一圈空蕩蕩、陰森壓抑的土坯房,瞬間反應過來處境兇險,立刻用力重重點頭,死死咬住嘴唇。
「走。」
蘇令晚鬆開手,低聲吐出一個字,小心翼翼攙扶著虛弱的陸念安起身。
兩人腳步極輕,幾乎貼著地面挪動,快步走到窗邊。
蘇令晚抬手,指尖抵住老舊的木窗,緩緩發力,將窗戶徹底推開。
微涼的風裹挾著野草的氣息撲面而來,窗外是濃密的荒草叢,是她們唯一的生路。
她側頭看向身旁的陸念安,輕聲催促:「快,從這裡出去。」
木窗離地不低,陸念安望著窗外晃動的荒草,身子微微發顫,眼底湧上濃濃的怯意,心裡又怕又慌。
可當她抬頭,對上蘇令晚滿眼焦急、堅定又帶著期盼的眼神,所有的怯懦瞬間被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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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緊牙關,不再猶豫,踩著蘇令晚的肩,手腳並用地爬上窗台,閉眼縱身跳了下去。
底下厚厚的荒草叢形成了柔軟的緩衝,落地只發出一絲微不可察的輕響。
陸念安穩穩落地,只有胳膊被草葉劃出幾道淺淺細細的劃痕,絲毫沒有受傷。
見她安全落地,蘇令晚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她剛要撐著窗台躍窗逃走時,餘光忽然掃過屋角牆角——那裡靜靜放著花秀蓮帶來的布包袱。
電光石火之間,蘇令晚心頭一動。沒有絲毫猶豫,她俯身一把抄過牆角的包袱,快速背在身後。
做完這一切,她不再遲疑,雙手穩穩撐住冰冷的窗台,腰身發力,縱身一躍,跟著跳出了窗外。
蘇令晚雙腳穩穩踩在鬆軟的荒草叢中,風拂過臉頰。
劫後餘生的輕鬆瞬間湧上心頭,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眼底都翻湧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她們終於逃出來了。
可這份短暫的喜悅還未在心底蔓延開,一道憨厚又突兀的聲音,陡然在身側響起,直直釘住了兩人所有動作。
「媳婦姐姐!」
蘇令晚渾身瞬間僵硬,血液驟然冰涼,腳步死死定在原地,連呼吸都驟然停滯。
身旁的陸念安更是嚇得渾身一顫,瞳孔驟縮,險些脫口叫出聲來。她反應極快,兩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屏住呼吸,身體繃得筆直,滿眼都是驚恐。
蘇令晚僵硬著脖頸,緩緩回頭。
昏蒙的晨光里,傻子田牛正站在不遠處的草叢邊,褲子褪在膝蓋處,懵懵懂懂地站在原地小便,一雙呆滯的眼睛正直勾勾落在她的身上。
蘇令晚心底一沉,暗道糟糕。
田牛痴傻不知事,不懂保密,一旦他大聲叫嚷,不消片刻,院裡吃飯的花秀蓮一行人定會立刻察覺她們逃跑,到時候一切努力全部白費,她們只會被抓回去,下場更慘。
千鈞一髮之際,蘇令晚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的慌亂與惡寒,臉上強裝鎮定,不敢露出半分異樣。
她放柔聲音,朝著田牛輕輕招手,語氣溫柔又平和:「你過來,姐姐和你說個悄悄話。」
田牛腦子愚鈍,心性如同孩童,看到好看的蘇令晚笑著主動和他說話,他瞬間忘了所有事,傻乎乎地咧嘴笑起來,手腳笨拙地提上褲子,一邊樂呵呵往這邊跑,一邊反覆念叨:「媳婦姐姐,嘿嘿,媳婦姐姐……」
那憨傻的模樣,看得蘇令晚心底陣陣反胃,卻只能死死壓下所有不適,眼神平靜地看著他走近。
等田牛跑到跟前,她壓低聲音,用哄小孩的語氣輕聲詢問:「你告訴姐姐,從哪裡走能上山,還不會被人發現?」
她們現在必須找到隱蔽的山路,徹底躲開村里人的視線,才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田牛聽不懂複雜的話語,唯獨聽見了「不被人發現」幾個字,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興奮地拍著手,大聲嚷嚷:「躲貓貓!躲貓貓!」
蘇令晚立刻順著他的話點頭,耐心誘導:「對,就是躲貓貓,我們要藏到別人找不到的地方,你知道在哪裡,對不對?」
田牛歪著腦袋想了片刻,隨即抬起黑乎乎的手指,直直指向東邊山林的方向,語氣天真又篤定:「洞裡,洞裡!」
東邊有山洞!
蘇令晚心頭一喜,瞬間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立刻趁熱打鐵,輕聲蠱惑:「那你帶我們去好不好?悄悄走,絕對不能讓人發現。」
田牛似是聽懂了「悄悄」二字,胖乎乎的手攏在嘴邊,做出噤聲的動作,一臉認真地痴聲重複:「不讓人發現!」
晨霧越來越濃,白茫茫裹住整片山野,剛好成了最好的掩護。
田牛記掛著「躲貓貓」,滿臉興奮,又死死記住了那句「不讓人發現」。
他不敢大聲嚷嚷,只踮著腳尖、弓著背,像只偷跑出來的小獸,在前頭笨笨地帶路。
蘇令晚一手緊緊攥著陸念安的手腕,一手死死按住身後的包袱,不敢有半分鬆懈。
陸念安小臉發白,全程不敢喘大氣,小腳步緊緊跟著蘇令晚,眼睛時不時驚恐地回頭望向田家院子的方向。
身後院裡的說話聲、碗筷碰撞聲隱約隨風飄來——花秀蓮、王良、田大壯,全都還在堂屋吃早飯,絲毫沒察覺人早已逃出。
可越是安靜,蘇令晚心裡越慌。
拖得越久,敗露得越快。
「快走,悄悄的走。」蘇令晚壓低聲音催促。
田牛用力點頭,嘴裡念念有詞:「貓貓,藏好,不讓人發現……」
他熟門熟路鑽進東側的荒林,這裡雜草叢生、枝蔓橫掛,根本算不上路,尋常村里人極少往這邊來。
露水打濕褲腳,草葉颳得皮膚發癢發疼,陸念安咬牙忍著,一聲不吭,死死跟著蘇令晚。
三人順著荒林往山上摸,霧氣濃重,視野極短,前方樹木灰濛濛一片。
蘇令晚跟著田牛,邊走邊觀察周圍的動靜,順手撿起地上的石頭,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的傻子,要是他敢大喊,就把他撂倒。
田牛立刻領著兩人拐過山壁,一處被藤蔓、雜草嚴嚴實實遮蓋的山洞入口,赫然出現在眼前。
洞口隱蔽至極,若不是本地人,就算走到跟前也發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