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則安不著痕跡朝陶然遞了個眼色,心底篤定這人必定見過陸念安。
一旁的林川瞧在眼裡,沒多言語,悄然離開。
陶然抬聲揚手安排:「各位聽好,現在立刻清點人數,排查傷員。男的站這邊一排,女的站另一邊。」
田大壯連忙擠上前插話:「同志,沒必要折騰,我們村里人都好好的,沒人受傷。就是房子塌了、莊稼全毀了,想問問政府能不能給些補助幫扶。」
「傷亡要登記,全村總人數、青壯年、婦女、老人孩童都得造冊報備,流程不能省。」陶然不再跟他多周旋,揮手吩咐隨行人員,「分頭入戶,逐戶登記信息。」
田大壯臉上盡顯焦急,石頭和王良那兩個大男人還在他們家地窖躺著,還有花秀蓮」。
想到花秀蓮,田大壯在人群里四處尋找田菜幫的影子。
此刻的花秀蓮就在人群中,被田菜幫摟在懷裡。
一個小時前,她是被田菜幫咬醒的,醒來時,田菜幫就在她身上,還有到處濃煙滾滾。
此刻,她也看到大批的公安,她知道,這是自己唯一得救的機會,但也是自己罪惡暴露的時候,滔天的糾結與猶豫席捲了她,讓她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田菜幫同樣警惕的看著前面的人,在和田大壯對視後,把花秀蓮往懷裡使勁摟了摟,咬著她的耳朵道:「你現在就是我田菜幫的媳婦,等會別多嘴,不然送你去坐牢。」
花秀蓮忍著噁心,低下頭,她還在沒想好,到底選擇去坐牢,還是選擇留下,留下她知道意味著什麼,但同樣,她也有逃走的機會。
就在花秀蓮還在糾結的時候,這時田牛從山上跌跌撞撞跑下來,他滿臉是血的,邊跑邊哭。
「媳婦姐姐不見了,嗚嗚嗚,媳婦姐姐不見了……
田大壯看到自己的傻兒子,驚喜之餘又看到他滿頭的血,聽清楚他的話後,又驚嚇不已,他口中的媳婦姐姐應該就是那兩個姑娘,所以,是田牛放走了她們,此刻田大壯咬牙,想踹死自己的傻兒子。
田牛哭唧唧的著跑下來,繩子松跨跨的纏在他身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還不等田大壯上前,公安人員全部圍上了他。
「完了,全都完了。」
田大壯怔怔看著被公安迅速上前圍住的田牛,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心底只剩下這一個絕望的念頭。
村里這些醃攢勾當,這些年藏在山坳里見不得光的齷足。
田大壯頭皮發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手腳冰涼。剛才還想靠著受災賣慘矇混過關,求政府補助,此刻只覺得無比可笑。
哪裡是什麼受災救命,分明是末日臨頭。全村被圍,人證物證全都要兜不住了。
他慌忙回頭,正好對上田家旺的視線,心底徹底慌了神。
完了,他們田家,整個村子,這次誰也跑不掉了。
*
湍急的白水自萬丈山崖轟然砸落,轟鳴的水聲震得人耳膜發顫,水霧漫天紛飛,朦朧了整片山谷。
陸則安一身黑衣站在瀑布前,挺拔的身形在浩蕩山水間顯得孤絕又落寞。方才的欣喜,在望見洶湧奔騰的瀑布時,轉瞬消散得無影無蹤,盡數被刺骨的寒涼與惶惑吞沒。
他垂著眼眸,沉沉望著下方翻湧不止的湍急水流,漆黑的瞳孔里覆滿濃重的陰霾。
那麼高的懸崖,這麼洶湧兇猛的瀑布,從這裡跳下去,九死一生,何來活命的可能?
風卷著冰冷的水霧撲在他冷峻的眉眼間,吹亂了額前的碎發,卻吹不散他心底翻湧的慌亂與悔恨。
他一路追來,馬不停蹄,好不容易摸到了她的蹤跡,可到頭來,只尋到這一處絕命懸崖。
陸則安周身氣場冷得徹骨,指節死死攥緊,骨縫泛白,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壓住,悶得喘不上一口氣。
所有的線索,都在確定的告訴他, 她們跳下去了。
秦柯和林川看著眼前的瀑布,同樣面如死灰,從這裡跳下去,生存的機會渺茫。
秦柯趴在地上,聲音發顫,一字一頓,滿是沉鬱的無力:「念安……你還活著嗎?」
「搜!林川!加派人手,一定要找到她們!」
瀑布轟鳴之聲震徹山谷,依舊蓋不住陸則安語氣里的沉戾與決絕。
他目光死死鎖著崖下翻滾洶湧的白水,眉眼覆著一層刺骨的寒霜,嗓音沙啞緊繃,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川神色肅穆,深知此刻事態危急,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重重頷首應聲:「是,陸總!」
*
深山林間潮濕陰涼,層層枝葉擋住大半天光,四下靜得只剩腳踩枯葉的沙沙聲響。
蘇令晚扶著陸念安緩緩停下,兩人皆是臉色蒼白,唇瓣乾裂。
此刻的她們,早已掏空了身上最後一絲力氣,肚子空空的,餓得陣陣發慌,四肢發軟打顫。
「再撐一會兒,先找口吃的。」
蘇令晚聲音沙啞,抬手替陸念安拂掉發間的碎草,眼底是劫後餘生的溫熱與堅定。
陸念安輕輕點頭,哪怕渾身酸痛難忍,嘴角還是克制不住地微微揚起。
她們真的逃出來了。
腳下是自由的山野,風是自由的,天光也是自由的。再苦再餓,都是活著的滋味。
兩人相互攙扶著,放慢腳步在林間摸索。
蘇令晚認得能吃的野酸棗和山莓,她踮著身子,摘下一串紅彤彤的野果,仔細擦掉表面的浮塵,分成兩半,遞給陸念安一半。
酸澀的果肉入喉,稍稍壓下了難忍的飢餓,也給空蕩蕩的身體續上一絲力氣。
兩人靠著一棵老樹短暫喘息,商量著該往哪個方向走出深山。
蘇令晚環顧四周辨認方位,從包裹里扯下一截衣布條,牢牢系在粗壯樹枝上做標記,回頭抬手指向岔路:「念安,我們走這邊。」
陸念安點點頭,對她無條件的信任,兩人休息一會後,相互攙扶著,繼續前行。
布條在林間若隱若現,既是防止原路折返的路標,也是留給搜救隊伍的線索。
兩人忍著飢餓與傷口刺痛,步步朝著山林外圍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