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的人在地窖中找到被捆縛的石頭與王良,循著蛛絲馬跡,揪出混跡在圍觀人群中的花秀蓮,人販子三人團伙就此全員落網。
初步審訊後,一樁更令人心驚的真相浮出水面,村里大半女性皆是被拐賣至此。她們之中,有人精神失常,有人身有殘疾,甚至不乏十一二歲被拐來的幼女,平日要麼被鎖在家中,要麼被關進地窖不見天光。若不是這場大火撕開村子的偽裝,這些受害者或許終生都要困在暗無天日的牢籠里。
陸念安和蘇令晚還要繼續尋找,可這座閉塞山村深埋的罪惡,不過才掀開冰山一角。
陶然當即做出部署,他和一隊人手駐守村中,深度徹查村內潛藏的黑幕,逐一摸排被禁錮、被拐賣的受害女性,深挖這座村子盤踞多年的毒瘤。
餘下的警力與陸則安帶來的人手迅速匯合,一行人整裝完畢,即刻動身奔赴瀑布崖底,循著殘存的蹤跡,繼續全力搜尋陸念安與蘇令晚的下落。
一行人匆匆趕至瀑布崖底,落地的瞬間便仔細掃視四周。
地上凌亂卻清晰的落腳痕跡映入眼帘,所有人心裡驟然一松,崖底有活人活動過的蹤跡,說明兩個姑娘順利活了下來。
「陸總!這邊樹上有布條標記!」一名手下眼尖,立刻高聲喊道。
林川快步上前看清布條,臉上瞬間湧上難掩的欣喜:「太好了!一定是念安小姐留下來的!她們肯定往這個方向去了!」
陸則安快步走至樹下,指尖攥緊那根粗糙的布條,眸光沉靜。
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倉促逃亡,身陷深山絕境的情況下,陸念安可能早就慌神了,想不到這般聰明的留痕方式。
這標記,應該是她同行的,那個叫蘇令晚的姑娘做的。
心頭懸著的巨石稍稍落地,不管如何,至少此刻,念安與蘇令晚是安全的。
陸則安斂去眼底翻湧的情緒,沉聲道:「順著標記的方向,繼續往前搜。」
密林幽深、山路難辨,正是蘇令晚一路細心留下的記號,讓眾人在茫茫深山裡,終於有了明確可循的方向。
*
「晚晚姐,這樣真的能行嗎」?
陸念安手裡拿著一隻野雞,有氣無力的靠在樹邊,看著蘇令晚趴在不遠處,正賣力的研究鑽木取火。
「可以的」。蘇令晚手心搓的火辣辣的,可一點火星都沒有,她不甘心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頭繼續。
就在她們餓的虛脫的時候,看到被樹藤纏繞住的野雞,這是老天送給她們生還的機會。
蘇令晚用盡一切辦法,把它脫毛後開膛破肚。
讓她沒想到的是,傳說中的鑽木取火,竟然這麼不容易,手心都快搓腫了,還沒成功。
蘇令晚回頭看了一眼陸念安手裡的野雞,心想,生吃……不行,下不去嘴,她搖了搖頭,繼續賣力手搓。
陸念安餓的靠在樹旁昏昏欲睡,沒想到,她堂堂陸家千金,從小錦衣玉食,此刻淨要餓死在這深山老林里。
就在她餓的昏睡過去的時候,蘇令晚一聲驚呼,讓她瞬間清醒。
「成了!念安,有火了」!蘇令晚高興的拿揉碎乾草的慢慢把火引旺。
看見逐漸旺起來的火堆,蘇令晚起身來到陸念安面前,接過她手裡的野雞。
「念安,在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能吃到烤雞了」。
蘇令晚麻利用樹枝,從雞屁股穿到頭部固定,雖然沒有醃料,但她們現在都不挑,只要能熟就行。
「陸念安!你別睡,馬上就好了。」蘇令晚守在火堆旁邊烤著野雞,不忘回頭喚醒癱坐在樹根旁的人。
往日裡養尊處優、嬌滴滴的大小姐,跟著她從人販子窩拼死逃出來,跳下瀑布崖壁,連日饑寒交迫,在荒無人煙的深山裡輾轉跋涉,撐到此刻早就虛脫,眼皮耷拉著,好幾次腦袋都要歪著昏過去。
蘇令晚攥緊手裡的乾柴,盯著火堆上的野雞。
必須讓她吃上這口熱肉,填飽肚子才有體力趕路。她心裡只剩一個念頭:兩人都要好好活著,走出這片大山。
陸念安半昏迷著,聽到蘇令晚的聲音,費力眯起眼抬頭望去。
跳動的火堆將蘇令晚周身鍍上一圈暖融融的金光,精緻柔和的側影落在眼底,竟恍若山林間下凡的仙女。
她喉頭滾動了兩下,乾裂的嘴唇輕輕翁動,虛弱地扯出一抹淺淡笑意,呢喃出聲:「我、我不睡」。身體沉得像灌了鉛,可望著那道身影,心底卻莫名生出幾分安穩的暖意。
烤野雞終於熟透,蘇令晚拎著烤得焦香又帶著幾分糊邊的野雞,走到靠著樹幹虛脫的陸念安身邊,輕輕撕下一塊最嫩的雞腿肉,小心翼翼遞到她唇邊。
「念安,快吃點東西。」
陸念安早已渾身脫力,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聽見聲音,只下意識微微張口,緩慢咀嚼著嘴裡的肉。
陸念安連日逃亡,擔驚受怕,早已餓到渾身脫力、精疲力竭。
蘇令晚看著她微弱卻本能的進食動作,懸著的心稍稍落下。
蘇令晚拿起另一隻雞腿,狠狠咬了一大口。沒有半點鹽味佐料,肉質乾澀發柴,還裹挾著濃重的煙火糊味,口感難言難吃至極。
蘇令晚閉緊雙眼,不去挑剔滋味,一口一口用力咀嚼,艱難地吞咽下肚。
荒山野嶺,絕境求生,哪還有挑挑揀揀的資格,只要能果腹、能攢下力氣,便是最好的東西。
兩人靜靜倚靠在粗壯的樹幹上,分食著一隻簡陋的烤野雞。
微涼的山風穿過林間,二人沉默進食,一點點補充消耗殆盡的體力,在幽深寂靜的深山裡,靜靜積攢著活下去、逃出去的底氣。
半個溫熱的雞腿下肚,腹中終於墊了些東西。
陸念安渙散的眼神漸漸聚攏,疲軟的身子稍稍恢復了一絲力氣,她緩緩睜開眼,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望向灰濛濛的天際。
歷經連日的驚嚇與奔逃,她眼底盛滿茫然與不安,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晚晚姐,你說……我們真的能走出去嗎?」
周遭是無邊無際的深山密林,古樹參天,荒草蔽路,四下寂靜得令人心慌。
蘇令晚環顧荒蕪的山野,心底其實也是一片茫然。
可看著身旁脆弱又惶恐的陸念安,她壓下心底所有忐忑,眼神堅定,重重點頭。
「能,一定能走出去。」
她抬手指向方才處理野雞的方向,語氣愈發肯定:「剛才那條小河,山裡的水流從來通外。我們順著河道一直往前走,遲早能走出這片大山。」
陸念安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向不遠處潺潺流淌的小河。
清亮的溪水穿過林間,叮咚作響,像是揉碎了落在深山裡的微光。
她原本灰暗忐忑的心底,一點點被暖意填滿,緊繃的唇角緩緩向上揚起,漾開一抹淺淺卻真切的笑意。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境裡,蘇令晚就是她唯一的底氣、唯一的希望。
晚晚姐說她們能走出去,那她們,就一定能走出這座困人的深山,重見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