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令晚醒後,躺在病床上,輾轉反側,一想起之前失態的尷尬場面,實在沒法安心躺在病房裡,滿心只想早點辦出院。
等陸則安有事暫時離開病房,她悄悄下床走動,找醫生詢問身體情況。
被告知身體沒什麼不適,可以出院後, 蘇令晚輕手輕腳走到陸念安病床邊,看著好友安穩沉睡的模樣,指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低聲呢喃:「念安,快醒過來吧,我們都安全了。」
她 心裡清楚陸念安養好傷,就要回滬城,之後還要出國,往後大概率很難再有碰面的機會。
她心裡雖然不舍,但是知道兩人的身份的差距,只在心底默默祝她往後平安順遂,萬事無憂。
蘇令晚換好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衣角,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離開醫院。
一想到之前和陸則安對視時的窘迫,和自己慌亂腦補的尷尬場面,她就渾身不自在,根本沒臉再待在這間病房,更不敢再面對陸則安,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麼丟臉過。
她攥緊衣角,剛抬手準備推門,病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林川走了進來。
見她一身便裝,整裝待發的模樣,林川當即頓住腳步,上下仔細打量了她一遍,滿臉詫異:「蘇同志,您這是要出門?」
蘇令晚扯出一抹略顯侷促的淺笑,語氣誠懇:「我剛剛找醫生檢查過了,身體已經徹底痊癒,沒有任何問題。我出來這麼久,家裡父親和弟弟肯定擔心壞了,我想先回家。」
林川聞言立刻正色搖頭,語氣堅定不容通融:「蘇同志,這真的不行。」
他耐心跟她解釋緣由:「這次被拐山案件,公安那邊一直等著您配合做筆錄。是陸總特意出面,幫您把流程暫時延後了,想讓您安心在醫院養好身體,按照陸總的吩咐,您現在不能擅自離開,想要出院,也必須得經過陸總的同意。」
這是蘇令晚萬萬沒有料到的。陸則安想的竟然如此周到,可越是知道他這樣周全,她心裡越窘迫難堪。
她放軟了語氣,帶著幾分懇切的央求,看著林川:「林川同志,麻煩你通融一下好不好?筆錄的事情我完全配合,不管是我主動去派出所,還是讓公安同志去梧桐村找我都可以。我離家太久了,我爸和我弟弟肯定日夜惦記,我是真的必須回家了。」
林川見她執意要走,一時左右為難,正僵持著,門口忽然傳來陸則安沉穩的腳步聲。
「陸總,您回來了,這事還是您親自跟他說吧。」林川鬆了口氣,連忙開口。
蘇令晚聽見聲音,心頭一緊,慌忙轉身踉蹌著爬回床上,趕在陸則安推門進來前,飛快扯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一團隆起的被垛,連頭都不敢露出來。
她蜷縮在被窩裡,心口砰砰狂跳,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唾棄自己。
她是見過世面的人,帶著幾十年的現代記憶,形形色色的俊朗帥哥見得多了,氣質儒雅的、陽光利落的、清冷矜貴的,什麼類型的都見過。
可偏偏對上一個陸則安,讓她心慌慌的,尤其是看到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唇,老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被子裹得她密不透風,悶得鼻尖微微發熱,可她依舊不敢鬆開半分。
林川望著病床上鼓起的一小團被子,眼底藏著幾分戲謔,悄悄抿嘴偷笑。
可對上陸則安投來的深邃目光,他立刻斂了笑意,神色端正,恭聲開口。
「陸總,蘇同志執意要出院回家。」
陸則安眸光微沉,視線直直落向那張緊繃的病床,長腿邁開,步伐沉穩地緩緩走了過去。
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聲都像是踏在蘇令晚的心尖上。她渾身緊繃,指尖死死攥著被角,將柔軟的被褥抓得褶皺叢生,整個人蜷縮得更緊了。
被子被緩緩掀開,閉塞悶熱的空氣驟然散開,清爽的風湧入鼻尖。
蘇令晚下意識重重吸了幾口,與此同時,一縷清冽乾淨、獨屬於陸則安的冷香縈繞傳入鼻息,蘇令晚的心又很沒出息的狠狠跳動了一番。
她抬頭看到他的深邃的眼神,心頭驟然一亂,睫毛慌亂地輕顫,快速移開視線。
陸則安俯身,漆黑的眸子牢牢鎖住她慌亂躲閃的小臉,嗓音低沉淡漠,聽不出喜怒:「你想回去?」
蘇令晚立刻用力點了點頭,眼底帶著幾分歸心似箭的懇切:「醫生都說我身體已經沒大礙了。我離家這麼多天,家裡人肯定急壞了。」
陸則安靜靜看著她略顯蒼白卻執拗的小臉,沉默片刻後,溫和道:「下午再做一次全身檢查,確認徹底無恙。明天做完筆錄,我讓林川開車送你回去。」
蘇令晚連忙下意識搖頭,生怕給他添半點麻煩:「不用這麼麻煩的,我自己可以回去,不用特意讓人送我。」
陸則安垂眸,深邃的眼底斂著淡淡的認真,字字沉穩道:「你一個姑娘家,憑空消失多日,鄉下閒話多,難免會生出亂七八糟的流言。我讓林川開車送你回家,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救了我妹妹,是我們陸家的救命恩人。從今往後,沒人敢隨意非議,對你另眼相看。」
這番話輕輕落在耳畔,蘇令晚怔怔望著眼前的男人,心口驟然被一股溫熱狠狠填滿。
她從未想過這些。
她只想著早日歸家,卻唯獨忽略了鄉下人言可畏,忽略了這段離奇經歷會帶給她的非議與指指點點。
可陸則安,全都替她想到了。
面面俱到,溫柔周全,把所有的流言蜚語都提前替她擋在了外面。
蘇令晚鼻尖微微發酸,心底翻湧著滾燙的感動,不由得在心裡輕嘆:他真的……太好了。
一旁靜靜站著的林川,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眉頭不自覺輕輕蹙起。
他跟在陸則安身邊多年,最清楚這位頂頭上司的性子。素來清冷寡淡,向來萬事不近人情,從不肯為任何人多費一絲心思,更別說這般事事周全、面面俱到地替人著想。
可如今,陸則安對蘇令晚的體貼,早已超出了尋常的報恩範疇。
只是救命之恩,重金酬謝,予以報答便足夠,何須費心顧及鄉下的流言蜚語,特意安排行程,派人護送,小心翼翼護著一個姑娘的名聲和體面?
林川暗自心中狐疑,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轉。
陸總這態度,未免對蘇令晚太好了。
這真的,僅僅只是因為救命之恩嗎?
心底的疑惑悄然生根發芽,林川看著自家老闆眼底難得的柔和,越發確定,這件事,絕對沒有表面看上去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