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病房玻璃窗,落了一地淺淡的光斑。
蘇令晚由護士輕輕攙扶著,做完全套檢查,慢慢走回病房。剛推開門,視線便頓了頓。
陸念安的病床邊多了個人。
秦柯正坐在床沿側方,身子微微傾向陸則安,不知方才低聲說了些什麼,一雙眼睛泛紅,眼底裹著濃濃的委屈和擔憂。
聽見腳步聲,秦柯立刻轉頭,看見進門的蘇令晚,驚訝道:「蘇令晚,你醒了。」
這話聽得蘇令晚心裡暗自失笑,純屬多餘的廢話。
蘇令晚使勁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畢竟翻白眼太不雅了,陸則安還在這裡呢。
壓下心底的不耐,蘇令晚扯出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平淡疏離:「嗯,我醒了。」
秦柯站起身,目光上下掃了蘇令晚一圈,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優越感,輕聲說道:「還是你們農村丫頭皮實,這麼快就沒事了。念安從小嬌生慣養,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醒來」。
說完他轉頭看向陸則安,擔心道:「哥,念安真的沒事吧。」
一句農村丫頭,讓蘇令晚想對秦柯所維持的表面體面徹底撕碎,咬牙白了他一眼,撇著嘴帶著幾分倔強又彆扭的傲氣,不聲不響,慢悠悠抬腳走向自己的病床。
所有鮮活又直白的小情緒,盡數被抬眸看來的陸則安收入眼底,素來清冷無波的眉眼悄然柔和了,緊繃的下頜線條微微鬆弛,嘴角克制不住地輕輕上揚,勾起一抹極淡,不易察覺的淺笑。
秦柯將蘇令晚的白眼看得分明,臉色微僵,轉頭瞥見陸則安隱晦的笑意,心頭猛地一沉,他看看蘇令晚又看看陸則安,他們……
很快他在心裡搖了搖頭,不可能,蘇令晚這個農村丫頭,也就好命救了陸念安,不然這輩子也不可能和陸則安說上話。
至於陸則安對她的態度,可能就是看在救命之恩的情分上。
秦柯斂好神色,轉頭對著陸則安開口道:「哥,蘇令晚同志也算間接救了念安,我明天準備置辦些東西,好好答謝她。」
說完他看向蘇令晚,臉上掛著客套的笑:「蘇同志,你平日裡偏愛些什麼?我買來送你,就當替念安報答救命之恩了。」
蘇令晚一眼看穿他客套外殼下疏離,不願接下這份假意饋贈,語氣平淡回絕:「不用麻煩,救人本就不是圖回報。」
秦柯挑眉,笑意淺淡,眼底藏著毫不遮掩的冷漠,話裡帶著試探的揣測:「不收東西,那你是想要別的好處?」
那點隱晦的不屑明晃晃落在眼裡,蘇令晚瞬間明白,這個秦柯又在胡亂揣測,只為她有別的心思。
一旁的陸則安聽出秦柯話語裡的譏諷與敵意,眉頭驟然蹙起,出聲打斷,語氣冷了幾分:「秦柯,注意你的言辭。」
士可忍,孰不可忍!
蘇令晚眸光驟然一冷,微微眯起眼眸,心底積壓的悶氣徹底翻湧上來。她眼珠輕輕一轉,倏然生出個促狹的主意,精緻的眉眼間漫開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嗨!都說了不用這麼見外,說不定啊,我們往後還能成為一家人呢。」
輕飄飄一句話落下,病房瞬間寂靜無聲。
秦柯瞳孔猛地一縮,瞬間睜大了眼睛,滿臉錯愕,下意識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陸則安。
一家人?
蘇令晚這話是什麼意思?!她難道真的膽大包天,覬覦陸則安,想攀附陸家?無數猜忌和慌亂瞬間湧上秦柯心頭,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而一旁的陸則安,素來沉穩冷靜的面容也破天荒染上了幾分詫異。
他深邃的黑眸緊緊鎖定在蘇令晚身上,眼底滿是意外,骨節分明的手掌不自覺悄然攥緊。
看著兩人一個驚慌猜忌,一個默然緊繃的模樣,蘇令晚無奈抬手扶額,心裡直呼糟糕。
得,是她嘴快,又讓他們誤會了。
她連忙擺手,開口解釋道:「我是說,說不定你以後能做我姐夫。葉清清是我繼姐,我後媽的閨女,不是外人。」
「葉清清是你繼姐?!!」
秦柯猛地失聲驚呼,雙眼瞪得溜圓,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錯愕。這件事他全然不知,從未聽葉清清提起過半分。
他怔怔愣在原地,心底滿是詫異與愕然。
蘇令晚靜靜看著他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心裡瞬間瞭然。
想來也是,葉清清心高氣傲,向來愛體面,又怎麼會主動跟秦柯提起自己重組家庭的底細,更不會介紹她這個半路多出來的妹妹,說不定還會故意防著她。
蘇令晚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平和又耐心,緩緩解釋:「是啊。她媽媽和我爸結婚還不到兩個月,她就比我大幾個月,是正經登在我戶口本上的繼姐。」
話音落下,一旁緊繃著身軀、暗自攥緊手掌的陸則安,指尖緩緩鬆開。
方才那一瞬間莫名竄起的緊張,隨著這句解釋,悄無聲息落了空。
他眸底微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快得讓人無從捕捉,面上依舊維持著清冷沉穩的模樣,不動聲色地看著眼前的兩人。
秦柯僵在原地許久,久久沒能回過神。
想起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談論蘇令晚和陸念安平安歸來的事,葉清清全程沉默,沒有半點反應。
他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葉清清對蘇令晚的事,反應這麼冷漠,一點也不像是認識的人。
難道,她們關係極差!念頭一轉,秦柯看向蘇令晚的眼神瞬間染上質問與苛責,篤定開口:「你和清清的關係是不是很不好?你是不是經常欺負她?」
在他看來,這是唯一的解釋。否則以葉清清溫柔的性子,絕不會對自己的家人如此冷漠疏離,不聞不問。
這番顛倒黑白的無腦揣測,徹底耗盡了蘇令晚最後一點耐心。
她當即對著天花板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心底只剩無語。
蘇令晚側過頭,一臉無奈又好笑地看向身側的陸則安,語氣帶著直白的吐槽:「你這表弟真的長腦子了嗎?到底是怎麼活這麼大的。」
陸則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淡淡瞥了眼秦柯,語氣冷淡道:「凡事別主觀臆斷,隨便下定論。」
秦柯尷尬到極致,嘴唇囁嚅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秦家關係本就錯綜複雜,他父親前後娶過三任妻子,光是明面上的兄弟姐妹就足足八個。家中紛爭不斷,是非繁多,整日繞著人情利弊糾纏不休。
也正是因為厭煩了家裡繁瑣混亂的親戚瑣事,他才特意跑來江城躲清靜,本就不擅長處理姐妹手足之間的關係,方才不過是憑著對葉清清的偏袒,下意識脫口而出。
蘇令晚靠在柔軟的床頭,看著秦柯一臉窘迫的模樣,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她心底暗自腹誹,就這遇事拎不清、頭腦簡單、僅憑偏愛就胡亂定罪的性子,也配當原著男主?
眼界狹隘,主觀武斷,被葉清清拿捏得死死的,一點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
果然書里的人設終究是人設,現實里擺在眼前,只剩愚蠢和偏頗,可笑又幼稚。
一旁的陸則安將她搖頭輕嘆,滿眼嫌棄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漆黑的眸底漾開一抹細碎、隱忍的笑意,眼底的溫度不知不覺愈發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