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坐在辦證窗口，面無表情地接過他們遞上的材料，機械地核對信息、拍照、錄入系統。
整個過程安靜得有些壓抑，只有印表機工作的沙沙聲和偶爾工作人員公式化的詢問。
林耀始終緊緊抱著思彤。
女兒似乎也感受到了周遭嚴肅的氣氛，乖乖地依偎在他懷裡，小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小聲地問：
「爸爸，你們在做什麼呀？」
林耀輕輕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撫說：「我們在辦一件很重要的事，辦完了爸爸就帶你去看大海。」
終於，那個紅色的、象徵著曾經承諾，與如今決裂的離婚證，被遞到了林耀和肖莉的手中。
林耀看著那個小小的本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沒有想像中的解脫，反而有一絲莫名的空落。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離婚證，紙張的邊緣硌得手心有些疼。
肖莉接過離婚證後，幾乎是立刻就轉身，仿佛多待一秒都嫌多餘。
走到門口時，她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冰冷地丟下一句：
「思彤，媽媽有空會去看你的。」
思彤聽到媽媽的聲音，立刻從林耀懷裡抬起頭，朝著門口伸出小手：
「媽媽！媽媽不要走！」
然而，肖莉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迅速消失在了大廳的門外。
「媽媽……」思彤的小手僵在半空中，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砸在林耀的手背上——
滾燙！
林耀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他緊緊抱住哭泣的女兒，一遍遍地親吻她的額頭，聲音沙啞地安慰：
「思彤乖，不哭，爸爸在這裡，爸爸會永遠陪著你。」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思彤的世界裡，母親這個角色，或許將變得越來越模糊，甚至缺席。
這份缺失，是他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彌補的。
他只能將女兒抱得更緊，用自己全部的愛去溫暖她，守護她。
走出民政局，陽光刺眼。
林耀低頭看了看懷裡還在小聲啜泣的女兒，幫她擦去臉上的淚痕，擠出一個儘量輕鬆的笑容：
「思彤，不哭了好不好？我們去火車站，坐大火車去看大海，好不好？」
提到大海，思彤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吸了吸鼻子，淚眼婆娑地看著林耀：「爸爸，大海……真的有貝殼嗎？」
「有，肯定有，還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小魚。」林耀溫柔地哄著，心中卻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給女兒一個全新的、充滿陽光和快樂的生活，讓她忘記今天的傷痛。
他牽著女兒的手，再次邁開腳步。
這一次，方向明確——
火車站。
身後的民政局，連同那段不堪的過往，都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他抬頭望了望天空，陽光正好——
新的生活，真的要開始了。
到了火車站，林耀先去售票窗口取了提前在網上訂好的火車票。
排隊的人不算多，很快就輪到了他。
拿到票，他看了一眼發車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牽著思彤的小手，走進了候車大廳。
大廳里人聲鼎沸，南來北往的旅客拖著各式各樣的行李，一個個臉上帶著或疲憊或期待的神情。
林耀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將行李放在腳邊，讓思彤坐在自己腿上。
思彤似乎還沒從早上的情緒中完全恢復過來，依偎在林耀懷裡，小聲地問：
「爸爸，火車是什麼樣子的？」
林耀笑了笑，拿起手機，找出火車的圖片給她看：
「你看，火車很長很長，像一條大長龍，在鐵軌上跑，跑得可快了。」
思彤好奇地盯著圖片，小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哇，好大呀！我們要坐在裡面嗎？」
「對呀，我們就坐在裡面，舒舒服服地睡一覺，醒來就能看到大海了。」林耀耐心地解釋著，想用美好的未來哄女兒開心。
他打開張冬送的那個塑膠袋，裡面的包子似乎還溫乎著。
他拿出一個肉包，遞到思彤嘴邊：「思彤餓不餓？嘗嘗冬子叔叔和阿姨做的包子，很好吃的。」
思彤張開小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著，點了點頭：
「嗯，好吃。」
看著女兒小口吃東西的樣子，林耀也拿起一個包子吃了起來。
雖然心裡依舊有些沉甸甸的，但看著女兒，他知道自己必須堅強。
吃完東西，思彤的精神好了一些，開始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指著遠處滾動的電子顯示屏問這問那。
林耀都一一耐心解答。
時間在父女倆的輕聲交談中慢慢流逝。
很快，廣播裡傳來了他們所乘列車開始檢票的通知。
林耀提起行李，緊緊牽著思彤的手，隨著人流走向檢票口。
檢票員在車票上打了個孔，林耀便牽著女兒踏上了站台。
遠處，一列墨綠色的火車正靜靜地停在那裡，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陽光灑在鋥亮的鐵軌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爸爸，那就是火車！」思彤興奮地指著，剛才的不快似乎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對，那就是我們要坐的火車。」林耀拉著女兒，沿著站台找到了他們所在的車廂和座位。
他先將行李放在行李架上，然後扶著思彤坐好。
火車緩緩開動，窗外的景物開始慢慢向後移動。
江城熟悉的街道、建築，一點點被拋在身後。
林耀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承載了他太多的青春、夢想、歡笑與傷痛。
如今，他帶著女兒，選擇以這樣一種方式離開。
他不知道未來等待他們的是什麼，但他知道，他必須向前看。
思彤趴在窗戶上，好奇地看著外面，小嘴裡不時發出驚嘆聲。
「爸爸，你看那個大房子！」「爸爸，好多樹啊！」林耀微笑著回應著女兒，心裡也漸漸平靜下來。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父女倆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頭看了看身邊充滿活力的女兒，又抬頭望向窗外無垠的天空，心中默念：
江城，再見了。
大海，我們來了。
新的生活，我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