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
林耀幫女兒穿戴整齊,然後提著簡單的行李,牽著女兒的小手,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充滿歡聲笑語,如今卻只剩冰冷回憶的家。
沒有留戀,只有決絕。
他鎖上門,走出單元樓。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耀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然後牽著女兒,朝著小區外走去。
小區里很安靜,只有零星幾個晨練的老人。
「爸爸,媽媽呢?她不和我們一起走嗎?」思彤仰著小臉,好奇地問。
林耀的心一痛,蹲下身,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
「媽媽……媽媽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以後,就只有爸爸和思彤兩個人生活了。但是爸爸會像以前一樣愛你,不,會比以前更愛你。」
思彤似懂非懂地看著林耀,小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但她沒有再追問,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小手握得更緊了:
「嗯!思彤也會很愛爸爸!」
林耀強忍著眼中的酸澀,站起身,牽著女兒,大步向前走去。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一大一小,緊緊依偎。
江城的街道,他曾無數次走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今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新的起點上。
他帶著女兒,先去了公司。
離職手續的辦理過程,實際上要比他之前預想的順利得多。
或許是因為廠長陳敬生事先已經跟人事部門打過招呼的緣故,整個流程顯得異常順暢。
負責接待他的工作人員態度平和,並沒有故意刁難或者設置障礙,只是按照慣常的程序,例行公事般地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
比如,是否已經交接完工作、是否有未歸還的公司物品等。
這些問題都很常規,甚至可以說是流於形式。
隨後,他們便將需要簽署的文件遞給了他,讓他在指定的位置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整個過程迅速且毫無波折。
在辦公室里收拾自己的東西時,同事們大多只是遠遠地看著。
他們的眼神複雜——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幾分刻意的疏遠。
畢竟廠里關於他和妻子肖莉的流言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此刻誰也不想沾惹上麻煩。
林耀對此毫不在意,他本就不是來尋求安慰的。
他迅速地將桌上屬於自己的幾本書、一個用了多年的保溫杯以及一些私人物品收進紙箱,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曾經與同事們一起加班加點攻克技術難題的場景,那些為了項目成功而歡呼雀躍的瞬間,此刻都像褪色的老照片,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看了一眼那間熟悉的辦公室,最後一次關上了自己工位的抽屜,轉身離開了這個他奮鬥了五年的地方。
沒有告別,也無需告別。
走出公司大門,林耀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仿佛要將肺里積壓的鬱氣全部吐出。
陽光正好灑在他和女兒身上,暖洋洋的。
「爸爸,我們現在去哪裡呀?」思彤一直很乖,安靜地牽著他的手,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我們去辦點事情,然後就去火車站,坐火車去看大海。」林耀蹲下身,笑著對女兒說。
「好耶!」思彤興奮地拍著小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同事張冬的叫喊聲:「林耀,你等一下!」
林耀轉過身來。
張冬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
他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
「耀哥,你這走得也太急了,我剛從車間趕過來,差點沒追上你。」張冬是林耀在廠里為數不多能說上話的朋友,為人實在。
當初林耀被陳敬生排擠時,他雖然不敢公開站出來,但私下裡沒少替林耀抱不平。
林耀看著他,眼神柔和了些:「冬子,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送送你了?」張冬咧嘴笑了笑,將手裡的塑膠袋遞過來,「這是我媳婦早上剛蒸的包子,還有點醬牛肉,你帶著路上吃。思彤還小,坐火車時間長,別餓著孩子。」
林耀看著那袋還冒著熱氣的食物,鼻子一酸,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在這個時候,這份情誼顯得格外珍貴。「冬子,這……太謝謝你了。」
「跟我客氣啥!」張冬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壓低了些,「耀哥,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那姓張的和姓陳的不是東西,你放心,他們早晚得遭報應!你去了新地方,好好干,憑你的本事,肯定能闖出一片天!到時候發達了,可別忘了兄弟我啊!」
「一定。」林耀用力點了點頭,緊緊握住張冬的手,「保重。」
「你也保重!帶著思彤好好的!」張冬也用力回握了他一下,眼圈有些發紅,他怕自己再說下去會忍不住,便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快走吧,別誤了火車。」
林耀牽著思彤,向張冬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遠處走去。
思彤似乎感受到了離別的氣氛,小手緊緊攥著林耀的手指,小腦袋靠在他的胳膊上。
林耀沒有回頭,他知道張冬還在原地看著他們。
這份情誼,他記在心裡了。
告別了張冬,林耀帶著思彤先去了民政局。
肖莉已經等在那裡,臉色冰冷,看到林耀帶著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林思彤一見到母親,立刻掙脫林耀的手,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仰著小臉甜甜地喊:
「媽媽!」
肖莉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後退,但看著女兒那雙清澈期待的眼睛,終究還是沒動。
她伸出手,象徵性地摸了摸思彤的頭,動作有些僵硬,眼神也有些閃躲,不敢直視女兒。
「媽媽,你今天好漂亮。」思彤天真地誇讚道,小手還想去拉肖莉的手。
肖莉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了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思彤乖,站爸爸那邊去。」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林思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臉上充滿了困惑和委屈,她不明白為什麼媽媽突然變得這麼冷淡。
她回頭看向林耀,眼神裡帶著一絲求助。
林耀快步上前,將女兒摟進懷裡,冷冷地看向肖莉:
「協議帶來了嗎?」
肖莉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旁邊的長椅上:
「在這裡,你自己看。我已經簽好字了。」
林耀抱著思彤,走到長椅邊坐下,拿起離婚協議仔細看了起來。
協議內容和他之前提出的條件基本一致:
肖莉自願放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女兒林思彤由林耀撫養,肖莉擁有在林耀或其家人陪同下的探視權。
條款清晰,沒有模糊不清的地方。
他從口袋裡掏出筆,在協議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有力,一筆一划,像是在與過去做最後的切割。
「好了。」林耀將簽好的協議遞給肖莉一份,「手續辦完,我們就兩清了。」
肖莉接過協議,看都沒看一眼就塞進包里.,然後與父女二人一起走進了民政局辦證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