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波迎到門口，與林陽握了握手，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熱情：
「林陽？稀客啊！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林陽笑著拍了拍劉海波的胳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客廳。
當看到坐在沙發上臉色煞白、眼神複雜的柳青青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腳步也頓住了。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但那雙眼睛，依舊深邃。
此刻，他正緊緊鎖在柳青青身上，裡面翻湧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柳青青感覺自己的心跳得飛快，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避開林陽的目光，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她能感覺到林陽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那目光如同實質，讓她坐立難安。
「這……這位是？」林陽轉向劉海波，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柳青青。
劉海波看看林陽，又看看柳青青，心中大致明白了幾分，一臉玩味地說：
「怎麼？你連自己的老婆都不認識了？」
林陽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了一下。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劉海波，顫聲問：「你……你說什麼？」
劉海波見林陽這反應，心裡更是有了底。
他故意放緩了語速，帶著一絲戲謔的口吻重複道：
「我說，這位，就是你當年不辭而別的妻子，柳青青啊。怎麼，三十多年不見，真就一點都認不出來了？」
「柳……青青……」林陽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喚醒沉睡了太久的記憶。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發上的女人——
那熟悉的輪廓，即使被歲月打磨，依舊能依稀辨認出當年的影子。
只是，當年那個眉眼間帶著倔強與憧憬的少女，如今臉上寫滿了風霜與疲憊，還有那難以掩飾的驚慌與怨恨。
柳青青在林陽那灼熱的注視下，終於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身——
因為動作太急，帶倒了身邊的一個靠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她顧不上這些，幾乎是踉蹌著朝著二樓的方向走去。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客廳，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和凝重。
劉海波看著柳青青倉皇的背影，又看看林陽那失魂落魄、眼神複雜的樣子，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默：
「看來，你們二位確實需要好好聊聊。林陽，先進屋坐吧。」
林陽這才如夢初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驚濤駭浪，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身體，還是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靜。
他點了點頭，機械地跟著劉海波走進客廳——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樓梯口，柳青青消失的方向。
徐萍端上茶來——
她知道兩人的過去，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識趣地沒有多問，只是對林陽客氣地笑了笑，便藉口去廚房忙碌，離開了客廳。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劉海波和林陽兩個人。
劉海波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看著對面明顯心神不寧的林陽，緩緩開口：
「林陽，當年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一些。青青她……這些年過得不容易。」
林陽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眼神有些空洞地問：「她……她什麼時候來海城的？為什麼會在你這裡？」
劉海波嘆了口氣，將柳青青因為兒子林耀的工作問題，前來投奔自己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只是隱去了林耀被打傷、孫女被搶走這些過於具體和殘酷的細節，只說是遇到了一些麻煩。
「所以，你今天來，是……？」劉海波話鋒一轉，看向林陽，他可不認為林陽是無緣無故上門的。
林陽定了定神，暫時將柳青青帶來的衝擊壓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海波，我今天來，確實是有事找你，是關於海城船舶公司最近與東南亞的那個合作項目……」
他開始說起正事，但心思顯然已經有些飄忽，眼神時不時地還是會瞟向樓梯的方向。
顯然，柳青青的突然出現，徹底打亂了他的陣腳。
劉海波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林陽的魂不守舍。
他沒有打斷林陽的敘述，只是端著茶杯，靜靜地聽著，偶爾微微頷首，像是在認真思考，實則眼角的餘光一直留意著林陽的神色變化。
林陽斷斷續續地講了半天——
從項目的背景、潛在的風險，再到他自己對那個項目的看法。
「據我說著，那就是一個陷阱，你還是讓景升放棄那個項目吧！」林陽說話的邏輯雖然還算清晰，但語氣中的猶豫和分心卻難以掩飾。
說到關鍵處，他甚至會下意識地停頓，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樓梯口，仿佛期待著什麼，又像是在害怕著什麼。
劉海波等他說完，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將林陽飄散的思緒拉了回來。
「林陽，」劉海波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謝謝告訴我這些，等景升下班後，我會親自找他談談！」
客廳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林陽的視線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越過劉海波的肩頭，再次落在了通往二樓的樓梯上。
那裡靜悄悄的，仿佛剛才柳青青的身影只是他心神不寧時產生的幻覺。
劉海波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他起身給林陽的茶杯續上熱水，氤氳的水汽模糊了林陽略顯蒼白的臉。
「你今天狀態不對，」劉海波一針見血地問，「是因為剛才那位？」
林陽的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將頭扭向了窗外。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茂密的梧桐樹葉，在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就在這時，柳青青從樓上下來。
她換了身素雅的米白色連衣裙，原本有些凌亂的頭髮也簡單梳理過，但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裡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平靜。
她沒有看林陽，徑直走到劉海波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是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
林陽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被她吸引了過去，那眼神複雜得如同打翻了調色盤——
有驚訝，有探究，有愧疚，還有一絲小心翼翼。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再次凝固，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在安靜地流淌。
終於，柳青青將目光落到林陽身上，用一副認真的口吻說道：
「林陽，我想跟你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