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青還想再問些什麼,比如他這些年具體在哪裡,做什麼工作,但看著林陽那副不願多談的樣子,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三十多年的隔閡,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打破的。
她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或許給他一些空間,反而更容易讓他敞開心扉。
病房裡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林陽手中水果刀削過蘋果皮的沙沙聲,在這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柳青青的目光落在林陽削蘋果的手上——
那是一雙略顯粗糙的手,指關節有些突出,虎口處似乎還有淡淡的疤痕,那是歲月和生活留下的印記。
她不禁想像著,這三十多年來,他究竟是怎樣度過的?
真的如他所說,只是「混口飯吃」那麼簡單嗎?
林耀則一直默默觀察著父親。
他看到父親削蘋果的動作並不十分熟練,甚至有些笨拙,果皮斷斷續續的,不像母親削得那樣均勻流暢。
但他削得很認真,仿佛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任務。
林耀注意到,父親的眼神雖然飄向他,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帶著些許期盼的目光,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這份複雜的眼神,讓林耀心中的那股「親近感」又悄然滋生了幾分。
他忽然覺得,這個看似威嚴的父親,內心深處或許也藏著不為人知的柔軟和孤獨。
柳青青看著林陽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籤插好,遞到林耀面前,動作雖然有些生硬,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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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接過,輕聲道:
「謝謝……爸。」
這聲「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自然。
林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欣喜和激動,只是他很快便掩飾了過去。
他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便又轉過身去,看向窗外。
這一次,他的背影似乎不再像剛才那般落寞了。
柳青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百感交集。
她能感覺到,林陽和林耀之間那層無形的冰牆,正在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方式消融著。
這聲「爸」,仿佛一把鑰匙,打開了某種塵封已久的情感閘門。
她悄悄起身,走到病房外的走廊盡頭,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輕輕舒了口氣。
這些年憋在心裡的委屈、想念、還有那些說不出的怨,一下子全湧出來了,又好像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給頂替了。
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她和林陽、和這個失而復得的家庭之間,還有許多需要磨合和面對的地方,但至少此刻,她看到了希望的微光。
病房內,林耀小口吃著蘋果,眼角的餘光不時瞟向父親的背影,心中那份親近感越來越強烈。
他甚至開始想像,如果當年沒有分開,他們的家會是什麼樣子。
林陽,雖然依舊背對著兒子,但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
與此同時——
江城市郊,張發強的私人會所里。
張發強端坐在一個豪華雅間的真皮長椅沙發上。
幾名西裝革履的保鏢站在他身後。
一名戴著眼鏡,身材窈窕的女秘書向他匯報說:
「老闆,我們公司競標城東那塊地的前期工作已經完成,該打點的地方,我們已經打點了,只不過,市里主管城建的王副市長卻油鹽不進,根本不買我們公司的帳,不同意將這個項目交給我們,你說該怎麼辦?」
張發強胸有成竹地說:「你放心,我已經派人去請『王副市長』過來了,估計很快就到,來了之後,你們可以迴避一下,我得跟他好好談談!」
女秘書聞言,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恢復了職業化的平靜。
她點頭應道:「好的,老闆。」
她知道,張發強行事向來不按常理出牌,既然老闆說有辦法,她只需執行便是。
話音剛落,雅間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名保鏢推門進來,低聲對張發強說:「老闆,人帶來了。」
張發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對女秘書和其他保鏢揮了揮手,說:
「你們先出去吧。」
待眾人退下,雅間內只剩下張發強一人。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眼裡藏著一點不明顯的狠勁兒。
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形微胖、穿著便服,但眉宇間仍帶著幾分官氣的中年男人被兩名保鏢「請」了進來。
這男人一進雅間,看到端坐主位的張發強,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冷聲問:
「張發強,你找我有什麼事?」
張發強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一臉笑意地說:「王副市長,別來無恙啊?我這裡有杯上好的龍井,陪我喝一杯,我們慢慢聊。」
王副市長不卑不亢地說:「你不就是想要城東那塊地嗎?我們之間有什麼好聊的?」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警惕和不屑——
他顯然對張發強這種「請」人方式極為不滿。
張發強卻像是沒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悅,依舊慢悠悠地品著茶,不急不緩地說:
他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眼神卻變得銳利起來:
「當然,我也知道王副市長您『清正廉潔』,不愛這些俗物。但有些東西,比金錢更實在,不是嗎?」
王副市長心中一凜,他知道張發強這話是什麼意思,無非是想拿他的把柄來要挾。
他強作鎮定道:「張發強,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我王某人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你耍什麼花樣!如果你再這樣胡攪蠻纏,我可要報警了!」
「報警?」張發強哈哈大笑起來,「王副市長,您可真會開玩笑。在這江城地面上,你覺得報警有用嗎?就算警察來了,你敢保證你那些『乾淨』的事兒,都能擺在明面上說嗎?」
他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推到王副市長面前,說:
「這裡面,是我為您準備的一點『小禮物』,您先過目。如果覺得不滿意,我們還可以再商量。」
王副市長的目光落在那個紙袋上,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一旦打開那個袋子,他就徹底落入了張發強的圈套,但如果不打開,他又無法預知張發強會使出什麼更卑劣的手段。
一時間,雅間內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空氣仿佛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