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市長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必須立刻想辦法,確保紀委的調查能夠以最快的速度推進。
他再次拿起電話,想要打給董建明,催促一下進度,但手指在撥號鍵上懸了許久,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不能再催了。
剛才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再催,只會引起董建明的反感和懷疑。
畢竟,董建明雖然答應了,但也是按程序辦事。
他一個副市長,總不能直接干預紀委的具體工作。
他只能等,等董建明那邊的消息。
可是,這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火上煎熬。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焦躁地踱來踱去,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他甚至開始設想各種最壞的情況——
如果紀委調查遇到了阻力怎麼辦?如果陳敬生提前得到消息,銷毀證據或者畏罪潛逃了怎麼辦?
一個個問題如同沉重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恐慌。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如果當初沒有一時糊塗,被張發強抓到把柄,又被西裝男等人所救,他現在還是那個在江城市政壇呼風喚雨、前途無量的王副市長。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如同一個提線木偶,被人操控著,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淵。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
當務之急,除了等待紀委的消息,他還必須為林耀的上位鋪路。
他再次拿起那份關於陳敬生的卷宗,仔細地翻閱著,希望能從中找到更多可以利用的信息。
或者說,找到更合適的理由,將林耀推出去。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卷宗里關於江城機械廠近期一個重點技術改造項目的描述上。
這個項目是由林耀主導的核心技術攻關——
曾經,取得了階段性成果,但因為陳敬生不重視和資金挪用,以及將林耀從廠里裁員,進展十分緩慢。
「有了!」王副市長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可以從這個項目入手!
陳敬生倒台後,工廠必然人心惶惶,生產秩序也可能受到影響。
而這個技術改造項目,關係到工廠未來的發展,是重中之重。
他完全可以以此為藉口,提議讓在項目中表現突出、技術能力過硬的林耀擔任副廠長,負責主持該項目的後續工作,同時協助穩定工廠局面。
這樣一來,既顯得合情合理,能夠服眾,也能讓林耀迅速在工廠站穩腳跟,為後續的扶正打下基礎。
想到這裡,王副市長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
他立刻拿起筆,在紙上開始草擬一份關於推薦林耀擔任江城機械廠副廠長的初步建議。
他必須把這個建議打磨得天衣無縫,確保在合適的時機拋出來時,能夠得到儘可能多的支持。
至少,要讓楊副市長無法輕易反對。
……
市人民醫院住院部那間高級病房內。
林陽守候在兒子林耀的病床前。
柳青青則抱著5歲的孫女林思彤坐在護理床上。
林陽和妻子柳青青與兒子林耀33年後的重逢,
林耀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右臂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呼吸微弱而均勻。
林陽伸出手,輕輕拂過兒子額前凌亂的髮絲。
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既有失而復得的狂喜,又有對兒子傷勢的深切擔憂。
鈴鈴鈴!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林陽拿起手機一看,是他的手下,也就是那個西裝男打來的。
他走出病房,將電話接起來,問:「王副市長那邊的情況怎樣?」
「老闆,王副市長那邊已經有了明確的動作。」西裝男匯報說,「他已經讓秘書將那份材料交到了江城市紀委副書記董建明手裡,正在草擬一份推薦林耀擔任江城機械廠副廠長的建議……」
掛斷電話後,林陽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王副市長已經完全按照他的計劃在行動了。
陳敬生的倒台只是時間問題,而林耀的上位,也已經有了初步的眉目。
他轉身回到病房,看著病床上虛弱的兒子,眼神變得無比柔和。
這三十多年的虧欠,他要一點一點地彌補回來。
他不僅要讓兒子重獲健康,更要讓他在事業上達到一個新的高度,讓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於是,他走到林耀的病床前,低聲問道:
「耀兒,如果江城機械廠廠長陳敬生倒台了,讓你重新回到廠里擔任要職,甚至取代廠長的職務,你願意回去嗎?」
聽到父親這番話,林耀原本因疼痛而有些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起來。
他下意識地想坐起身,卻牽動了右臂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柳青青連忙上前按住他,說:「耀兒,別動!」
「爸,您……您說什麼?陳敬生他……」林耀忍著痛,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問,「取代他?爸,這……這怎麼可能?廠里現在的情況,還有那些人……」
他的思緒瞬間飄回了自己被陳敬生開除,離開江城機械廠時的場景。
那些質疑的目光、冰冷的排擠,以及自己嘔心瀝血卻最終付諸東流的研究項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其實,他在江城機械廠工作了那麼多年,又何嘗不想回到江城機械廠呢?
如果不是因為張發強跟前妻肖莉鬼混,又被陳敬生開除,他怎麼會選擇遠走他鄉,離開江城,前去海城投奔劉海波的兒子楊景升,大老遠跑去海城船舶公司上班呢?
尤其是那個他主導了近三年的「精密齒輪箱輕量化技術改造項目」,幾乎傾注了他所有的心血。
從最初的圖紙設計、材料選型,到無數次的性能測試、參數調整,每一個零件的公差、每一道工序的標準,他都爛熟於心。
項目進入關鍵階段時,他甚至連續一個月泡在車間,帶著技術組的人連軸轉,眼瞅著就要突破最後一道技術壁壘,卻因為自己突如其來地被陳敬生開除,所有努力都成了為他人做嫁衣。
他仿佛還能看到陳敬生曾讓自己負責這個項目時,那副假惺惺的樣子,以及打著「公司裁員」的旗號,毫不留情地將自己掃地出門時的嘴臉。
於是,他不假思索地說:「爸爸,只要陳敬生垮台了,我願意回廠里工作,至於是否擔任要職,我倒是無所謂,更沒想過取代取代陳敬生廠長的位置!
「我只想把那個未完成的項目繼續下去,把那些懸而未決的技術難題攻克下來。
「那不僅僅是一個項目,更是我多年的心血和夢想,是我對機械行業的一份執念。
「我想親眼看著它從圖紙變成真正能用的成品,看著它在生產線上發揮作用,為廠里創造價值。
「只要能讓那個項目起死回生,讓那些付出的努力沒有白費,我就心滿意足了。」
聽完兒子的決心和夢想後,林陽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