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剛回到廠長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是張啟明。
「林廠長,您現在有空嗎?有件事……我覺得得跟您當面匯報一下。」張啟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凝重。
林耀眉頭微蹙,心想這位副廠長這麼快就按捺不住了?
他沉聲道:「我在辦公室,你過來吧。」
「好,我馬上到。」
片刻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張啟明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他反手帶上門,臉上帶著一絲欲言又止的神情。
「坐吧,張副廠長。」林耀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問,「什麼事這麼急著找我?」
張啟明在椅子上坐下,卻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將手中的檔案袋放在了桌面上,輕輕推到林耀面前,說:
「林廠長,這是……這是我整理的一些東西,或許對您了解廠里的情況有幫助。」
林耀的目光落在那個檔案袋上,袋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角處甚至有些磨損。
「哦?」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抬眼看向張啟明問,「這裡面是什麼?」
張啟明猶豫了一下,說道:「林廠長,不瞞您說,自從您今天下午在會上提出那些問題,我就知道,您是真想干實事,想把這個廠子從泥潭裡拉出來。我在廠里幹了快二十年了,從一個普通技術員到副廠長,對這裡有感情。看著廠子一天不如一天,我心裡也急啊!」
他頓了頓,繼續說:「以前……以前陳廠長在的時候,很多事情不是我們想管就能管得了的。有些問題,我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不敢說,也不能說。」
林耀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張啟明話裡有話,這個檔案袋,恐怕就是關鍵。
張啟明的手指輕輕點了點檔案袋,說:
「這裡面,是我這幾年私下裡記錄和收集的一些東西。有關於採購環節的貓膩,有關於某些領導虛報冒領的證據,還有……還有一些項目資金的不正常流向。」
林耀心中一凜。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謹小慎微、甚至有些明哲保身的副廠長,竟然還藏著這麼一手。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但同時也讓他更加警惕。
張啟明此刻拿出這些東西,目的是什麼?
是真心投誠,還是另有所圖?
林瑤緊盯著張啟明的眼睛,問:「這些東西,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張啟明迎上他的目光,說:「以前,是沒那個勇氣,也沒那個希望。陳敬生廠長在廠里經營多年,根基太深。我一個副廠長,人微言輕,貿然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恐怕不等扳倒別人,自己就先被清理出去了。而且,我也怕……怕廠子真的就這麼垮了,我們這些人都得失業。」
「那現在呢?」林耀一臉玩味地問。
「現在不一樣了。」張啟明一臉恭敬地說,「您來了,林廠長。下午的會議,我看得出來,您有魄力,也有能力。更重要的是,您是真心為了廠子好。我想,這或許是廠子最後的機會了,也是我為廠子做些什麼的最後機會。這些東西,可能有些燙手,但如果能幫到您,能幫到廠子,我也就問心無愧了。」
說完,他如釋重負般地鬆了口氣。
林耀拿起那個檔案袋,入手沉甸甸的,他能感覺到,這裡面裝的不僅僅是紙張,更是這個工廠多年積累的沉疴與秘密。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將檔案袋放在了桌角。
林耀看著張啟明,說:「張副廠長,謝謝你的信任。這些東西,我會仔細看。但我也希望你明白,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過程中可能會遇到很多阻力和風險。你把這些交給我,意味著你也站到了風口浪尖上。」
張啟明苦笑了一下,說:「林廠長,我既然做了這個決定,就沒想過退路。大不了,就是不幹這份工作了。但如果能親眼看到廠子好起來,我就知足了。」
「好。你先回去工作吧。這件事,我知道了。後續有需要,我會找你。」林耀點了點頭,心中對這位副廠長多了幾分認可。
「是,林廠長。」張啟明站起身,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林廠長,您……您也要多保重。有些人,手段可能不太乾淨。」
林耀微微頷首:「我明白。」
張啟明走後,辦公室里恢復了安靜。
林耀拿起那個牛皮紙檔案袋,手指在粗糙的紙面上摩挲著,努力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之後,他才緩緩打開了檔案袋的封口。
裡面是一沓沓整理得還算整齊的文件、票據複印件和一些手寫的筆記。
他隨意抽出幾張看了看,瞳孔不禁微微收縮。
果然,觸目驚心。
一筆筆模糊不清的採購款,流向了幾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一張張虛開的發票,明目張胆地出現在報銷憑證里;
還有一些項目的預算與實際支出嚴重不符,差額去向不明。
……
每一份材料,都像一把鑰匙,似乎能打開一扇通往工廠內部黑暗角落的大門。
林耀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原以為廠里的問題主要是管理不善和效率低下,沒想到背後還隱藏著如此嚴重的貪腐問題。
看樣子,江城機械廠里的蛀蟲還真不少。
這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還要棘手。
他將這些材料重新放回檔案袋,鎖進了辦公桌的抽屜里,然後,他再次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很快,電話接通了。
林耀沉聲說:「喂,是我。你能不能幫我查一查幾個人?」
對方詢問道:「說吧,需要我幫你查什麼?」
「幫我查一下幾家小公司的負責人,以及我們廠原廠長陳敬生,還有負責採購和報銷審批的幾位主管,最近三年的銀行流水和資產變動情況,越詳細越好。」
對方應聲說:「明白!」
林耀將所有人的姓名報過去之後,隨即掛斷電話。
隨後,林耀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睛,腦海中開始梳理張啟明提供的信息。
那幾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顯然是以陳敬生為首的蛀蟲套取公款的幌子,而負責採購和報銷審批的幾位主管,自然是這條利益鏈上的關鍵環節。
林耀心裡清楚,這些人的銀行流水和資產變動,將是揭開這層黑幕最直接的證據,只要拿到這些證據,就能讓那些人無可辯駁,並將他們繩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