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懷民搖頭。
「那件事的內情我不清楚。但安全設施上,秦家確實動了手腳,換了一批消防材料的供貨單,用了次品。至於那是不是爆燃的直接原因,我說不準。」
林川盯著他。
「我三個哥哥呢?」
秦懷民的手指在拐杖上輕顫起來。
「你大哥林天龍戰死北境,你二哥林天虎在東海的溺亡,你三哥林天豹的車禍……」
他每說一個名字,林川的心跳便是慢上一分。
「這三件事,秦家沒有參與。」
「我問的是,誰幹的。」
「我……」
秦懷民張開嘴,又合上。
他低下頭,花白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
「林先生,有些事一旦說出口,我秦家上下幾百口人,一個都活不了。」
「不說,你秦家今夜滅門,我保證,不會留下一個活口!」
秦懷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只剩下決然。
「好,我說。」
「你三個哥哥的死,幕後指使是——」
嗖!
一道烏光自大堂側面的柱後射出!
快得只剩一道殘影,角度刁鑽,精準地扎入秦懷民的喉嚨右側。
一枚三寸長的鋼針,沒入大半。
秦懷民渾身一僵,嘴巴大張,喉嚨里湧出暗紅色的血沫。
他的手還抬著,似乎要指向某個方向。
「是……咳……是……」
每吐一個字,就有一股血沫從氣管里噴涌而出。
林川身形一閃,右手已探出,指尖掐住鋼針露在在外面的尾端。
晚了。
針上有劇毒。
暗褐色的毒液已沿著針孔滲入血管,秦懷民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紫黑。
林川猛地轉頭。
側面柱子後,一個穿著秦家保安制服的年輕人正朝窗口飛撲。
二十出頭,身形瘦小,混在剛才那群保安里毫不起眼。
陸衡之的反應很快!
一道氣勁橫貫大堂,正中那年輕人的後腰。
砰!
年輕人身體在空中折成一個怪異的角度,重重摔在窗框下,脊椎發出一聲脆響。
他趴在地上,手還在往嘴邊伸。
林川三步跨到,一腳踩住他的手腕。
年輕人嘴角溢出一線黑血——他咬破了藏在舌根下的毒囊。
「誰派你來的?」
年輕人的瞳孔正在擴散,嘴唇翕動兩下,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黑血從他的嘴角、鼻腔同時湧出。
七秒。
他的頭一歪,氣息全無。
林川蹲下,翻開年輕人的衣領。
左側鎖骨下方,有一塊紋身。
拇指蓋大小,圖案像一隻展翅的鷹隼,鷹嘴銜著一枚六角徽記。
線條精細,出自專業紋身師之手。
林川拿出手機,從不同角度拍了三張照片。
他又檢查了年輕人的口袋,是空的。
手指上沒有老繭,掌心紋路很淺,指甲修剪得乾淨。
不像是江湖散人。
身後傳來一聲沉重的嗆咳。
林川回頭。
秦懷民已從椅子上滑落,半跪在地,左手撐著拐杖,右手死死捂住喉嚨。
血從指縫裡不斷往外冒,怎麼也按不住。
鋼針上的毒擴散得太快了。
林川走過去,單膝蹲下,兩指搭上秦懷民的脈搏。
心脈已經徹底紊亂,毒素直攻心包,現在就算神仙下凡也來不及了。
「秦老爺子,是誰?」
秦懷民張著嘴,喉嚨里只剩下氣泡破裂的聲響。
他的手抬起來,顫巍巍地舉向半空……還沒來得及指向任何方向,整條手臂就無力地垂落。
瞳孔徹底渙散。
秦懷民歪倒在地,拐杖從膝邊滾開,在地板上轉了兩圈,停下。
死了。
林川緩緩站起身。
棺材裡忽然傳來一陣猛烈的捶打。
「爹!爹你說話啊!你怎麼了,爹——!」
林川低頭看了看手機里的刺青照片,收進口袋。
「陸衡之。」
「在。」
「開棺。」
棺蓋被掀開。秦宏明從裡面爬出,跌跌撞撞撲到秦懷民身邊。
「爹!爹你怎麼了——」
他看到了滿地的血,看到了父親喉嚨上那個暗紅的針孔,也看到了不遠處趴在地上的死士屍體。
「爹!!!」
秦宏明抱著秦懷民的頭,嚎啕大哭。
林川站在原地,等他嚎了十幾秒。
「秦宏明。」
秦宏明沒有理會,只顧抱著父親的屍體痛哭。
「你有十秒鐘。」
哭聲戛然而止。
秦宏明抬起那張滿是淚水和血污的臉。
「帶著你秦家剩下的人,滾。」
林川伸出右手,豎起一根手指。
「十。」
秦宏明愣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九。」
「你說什麼……」
「八。」
「林先生,你不是說——」
「七。」
秦宏明終於反應過來。
他鬆開父親的屍體,踉蹌爬起,連摔兩跤,瘋了似的朝大堂外跑去。
「宏良!跑!快跑——!」
他的慘叫聲響徹整個院子。
「六。」
院子裡瞬間炸了鍋。
秦家保安、傭人,所有人四散奔逃。
有的沖向側門,有的翻越圍牆,有的連鞋都跑掉了。
「五。」
韓鐵生反應最快,架起秦宏良就往後院方向猛衝。
「四。」
「三。」
「二。」
大部分人已經消失在夜色里。
「一。」
林川收回手指。
「時間到。」
陸衡之走出大堂,站在台階上,掃視前院。
月光下,院子裡還剩六個人。
三個保安摔倒了沒爬起來,一個廚子躲在花壇後發抖,秦宏明被側門門檻絆住,韓鐵生把秦宏良扔在後院石桌旁,自己則剛翻過圍牆。
「沒跑掉的,一個不留。」
陸衡之點頭,朝院中走去。
天機樓成員從車隊中列隊而出,分成三組,朝三個方向無聲散開。
接下來的過程很短。
林川沒有看。
他站在大堂里,將手機里的刺青照片放大到最大,仔細端詳。
鷹隼,六角徽記。
這個圖案,他從未見過。
十七位師父教過他天下各門各派的標識,但這枚刺青不屬於任何一個已知組織。
死士。
一個在秦家潛伏了不知多久的死士,只為在秦懷民開口的這一刻,滅口。
這意味著,幕後黑手早就預判到了這一步,並提前布好了棋。
林川把照片發給顧青瓷,附上一行字:
「查這個圖案。動用天機樓全部情報網,不惜代價。」
回復幾乎是秒回。
「是,少主。」
院子裡的聲響已經平息。
陸衡之走回大堂,保溫杯上濺了兩滴暗色的液體,他用袖口隨意擦了擦。
「少主,都清理乾淨了。」
林川聞言,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一把火燒了吧。」
陸衡之擰開保溫杯蓋,將裡面的水倒了半杯進棺材裡。
「明白。」
林川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下一刻,引擎轟鳴,車子瞬間衝出秦家大門。
後視鏡里,秦家莊園的第一縷火光,正從主樓的窗戶里猛地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