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回到雲湖別墅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林鎮岳坐在餐桌旁，面前攤著一沓紙。
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筆尖懸在半空，正一行一行地核對著什麼。
「爺爺，怎麼還沒睡？」
林鎮岳頭也沒抬，把手裡的紙推過來。
「你看看這個。」
林川拉開椅子坐下，拿起那沓紙。
是一份禮單。
手寫的，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第一行：金條十二根，約合人民幣三百六十萬。
第二行：祖傳翡翠擺件兩尊，估值約一百二十萬。
第三行：林家祖宅地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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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行：古董瓷器三件，合計估值約二百萬。
……
林川往下翻了翻，零零總總十幾項，加起來接近一千萬。
「爺爺，這是……」
「聘禮。」
林鎮岳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酸脹的眼眶，「你後天就要辦婚禮了，聘禮總不能太寒磣，知微是個好姑娘，不嫌棄現在的林家，又為你九次送藥崑崙，咱們……不能虧待人家。」
林川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列著幾個典當行的名字，旁邊標註了預估價格。
老爺子是準備把林家最後的家底全掏出來。
「這些東西，大多是你太爺爺輩傳下來的。」
「傳下來的東西不就是給後輩用的？」
林鎮岳把老花鏡擱在桌上，「你大哥結婚那年，你奶奶準備了兩千萬的聘禮，請了八十桌。你二哥那會兒家裡已經不太行了，但也擺了五十桌。」
「到你這兒……」
老爺子的聲音沙啞下去，沒往下說。
林川把禮單合上，放回桌面。
「爺爺，聘禮我準備好了。」
「你準備了？」林鎮岳愣住，「你拿什麼準備？」
「師父留了點東西給我，夠用。」
「夠用是多少？」
林川想了想，沒報具體數字。
五十億這個數說出來，老爺子大半夜的血壓得飆上天。
「反正比您這份多。」
林鎮岳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師父給你留了多少錢？」
「爺爺您別操心這個了，婚宴也訂好了，江城大酒店，一百二十桌。」
林鎮岳一拍桌子站起來。
「你說什麼？！江城大酒店？！那地方一桌多少錢你知道嗎？」
「知道。」
「你……」
「爺爺，您先坐下。」
林鎮岳沒坐，他繞過桌子，走到林川面前，伸手在他腦門上拍了一下。
「臭小子，你是不是背著我借了高利貸？」
「沒有。」
「那你哪來的錢？！你下山才幾天！」
「師父給的，真的。」
林鎮岳的手還舉在半空，上下打量了孫子好幾遍，最後緩緩放下來。
「你給我交個底……你那些個師父，到底什麼來頭？」
「都是些山上的老道士，平時種種菜、煉煉丹。」
林川面不改色，「不過存款多。」
林鎮岳嘴巴張了兩下，沒接上茬。
他在商場混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
但十七個存款多的老道士，確實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行，你有本事我不攔著。」
林鎮岳重新坐下，點著那份禮單，「但這份東西你也帶上，是林家的心意。不管你準備了多少，爺爺的面子不能丟。」
「爺爺，真不用——」
「這不是跟你商量！」林鎮岳嗓門又上去了。
林川閉了嘴。
老爺子頓了頓，語氣忽然軟下來。
「小川，你三個哥哥走的時候，都沒來得及讓我抱上孫子。」
林川的手搭在桌沿上，指節慢慢收緊。
「你跟知微成了婚，早點給林家添個後。」
林鎮岳用力按著桌面站起來，「你奶奶要是還在，肯定也是這個意思。」
林川被說得耳根有些發燙。
「爺爺，這事不著急——」
「怎麼不著急？我都快八十了！」
「那個……我先上樓休息，明天還得早起。」
林川起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三倍。
「你給我站住！」
林川頭也不回，兩步並作一步躥上樓梯。
林鎮岳站在樓梯口，聽著孫子關門的聲響，搖了搖頭。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份千萬禮單，嘆了口氣，小心折好，塞進胸口內兜。
「老婆子，你在天上看著呢，林家的種啊，總算是要開枝散葉了。」
……
兩天後。
婚禮當天，早上七點。
蘇清雪站在一樓客廳，手裡捏著一份時間表，挨個核對流程。
她穿了一身淺藍色的改良旗袍，頭髮盤得利落，妝容精緻。
作為林家大嫂。
她，長嫂如母。
方見義守在前院，身上換了套深色西裝。
「花車到了沒？」蘇清雪揚聲問。
「嫂子，車隊還沒來，我聯繫一下。」方見義掏出手機。
蘇清雪昨天費了不少功夫，從租車行訂了一輛加長林肯做頭車，後面跟八輛奔馳S。
林家是沒落了，但該有的排場得有。
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林川從二樓下來，蘇清雪轉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時間表差點掉地上。
她看慣了林川平日裡的閒散模樣，此刻他一身裁剪考究的黑色西裝三件套，白襯衫領口扣得嚴實，暗紅色領帶襯著冷白的膚色，肩寬腰窄，眉眼間的鋒芒被襯得愈發迫人。
蘇清雪竟一時失語，愣了兩秒才回過神。
「……挺精神的。」
「大嫂幫我看看，領帶正不正？」
蘇清雪走過去，幫他把領帶結往上推了推。
指尖不經意碰到他襯衫領口微硬的布料，她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退開。
「行了。」
林川點頭。
「大嫂，車隊的事你不用操心。」
蘇清雪皺眉。
「什麼意思？我昨天都訂好了——」
外面傳來低沉的引擎轟鳴，一輛接一輛，連綿不絕。
方見義從前院探頭進來，嘴巴半張，眼睛瞪得像見了鬼。
「嫂子……外面來車了。」
蘇清清雪走到門口往外看。
巷口，一輛白色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入，後面跟著第二輛、第三輛……全是白色。
她數了一下。
十二輛勞斯萊斯幻影。
每輛車的引擎蓋上扎著大紅花球，車身貼著金色的「囍」字，車窗玻璃上綁著紅綢帶。
頭車的副駕駛門打開，陸衡之從裡面走出來。
他換了身黑西裝，拎著一個紅色絨布盒子，大步走進院子。
「少主，車隊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