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雪看著那一溜遮蔽了整條巷子的白色勞斯萊斯，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十二輛幻影。
光車的市價就過億了。
她昨天訂的那支林肯加奔馳車隊，跟這一比，簡直像個笑話。
「你哪來的這些車？」
「借的。」林川回得很隨意。
蘇清雪深吸一口氣，把手裡那份皺巴巴的時間表慢慢折起來塞進口袋。
「行，那我之前訂的車隊我去退了。」
「辛苦大嫂。」
林鎮岳拄著拐從後面走出來，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枚紅花。
他一出門就看見滿巷子的勞斯萊斯，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沒杵穩，身子晃了晃。
「這……這都是你弄來的？」
「嗯。」
林鎮岳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去。
他攏了攏中山裝的領口，抬手重重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走！接你媳婦兒去！」
……
車隊駛出巷口，沿著江城主幹道一路向東。
十二輛白色幻影排成一列，紅綢在風裡飄揚，整條街的路人都在拿手機拍。
二十分鐘後，車隊停在沈知微家的老小區門口。
樓道口站滿了鄰居，老太太們擠在一塊兒，伸著脖子往外瞅。
「哎喲，這是哪家的闊少來接親啊？」
「勞斯萊斯！我的天，十幾輛！」
「是樓上楊姐家的女兒出嫁！」
林川下車，正了正領帶，大步走進樓道。
三樓。
楊秀雲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件大紅色的新衣裳，頭髮燙了卷，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來了來了！快進來坐！」
林川還沒進門，楊秀雲就把一杯熱茶塞進他手裡。
「喝，喝完再接人。」
林川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臥室門關著，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幾分鐘後，門開了。
沈知微站在門口。
她穿的就是那件鳳冠霞帔。
嫣紅的婚服襯著一張白淨的臉，金絲鳳紋從肩頭蔓延到袖口，發上簪著一支老式的赤金步搖，走動時輕輕顫動。
三年前燒傷的痕跡全部消失，露出的每一寸皮膚都光潔細膩。
她站在那裡，像是從舊年畫裡走出來的仙子。
楊秀雲眼眶一紅，連忙別過頭去擦淚。
林川看著沈知微，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他伸出手。
「走吧，該出發了。」
沈知微把手放進他掌心，手指微涼，卻很穩。
「嗯。」
下樓時，楊秀雲跟在後面，嘴裡念叨個不停。
「路上慢點開啊！別搶紅燈！知微暈車你知不知道？后座放個塑膠袋……」
「媽——」沈知微無奈地喊了一聲。
林鎮岳在樓下等著，見沈知微出來，笑得滿臉褶子。
「好！好啊！」
他拉著楊秀雲的手就開始寒暄，兩位老人站在樓道口聊了足足五分鐘，從天氣聊到養生，最後被蘇清雪硬拉上了車。
「爺爺，吉時快過了。」
車隊重新啟動，朝江城大酒店駛去。
……
酒店門口，紅毯兩側的鮮花已經擺好，員工列隊，音樂響起。
頭車停穩，林川先下車，繞到另一側拉開門。
沈知微踩著紅毯落地，裙擺在地上鋪開一圈金色光澤。
於江明帶著全體管理層迎在最前面。
「恭祝林先生、沈女士新婚大喜！」
「新婚快樂！」
五十多個員工齊聲高呼。
鞭炮聲炸響，紙花從頭頂灑落。
林川牽著沈知微，穿過人群，走進酒店大堂。
大堂入口的位置，一個人正站著。
徐慧君。
沈家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她迎上前兩步，主動拉住沈知微的手。
「知微，你今天真漂亮。」
沈知微沒躲，也沒熱絡。
「謝謝奶奶。」
徐慧君又轉向林川，笑意不減。
「林川，恭喜恭喜，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這句『一家人』說得很巧妙，既給了面子，又沒提之前賴帳和偏幫沈明珠的事。
林川點了下頭，沒多說，領著沈知微往宴會廳走。
在兩人背影消失後，徐慧君的笑容才慢慢收斂。
她回頭看了一眼門外那十二輛勞斯萊斯，在手包上用力捏了一下。
這個林川，到底什麼底細？
……
宴會廳內。
一百二十張桌子全部鋪了紅金雙色桌布，水晶燈開到最亮，花藝和燭台已經就位。
但來賓的席位，空了大半。
蘇清雪站在簽到台後面，手裡捏著賓客名冊，臉色有些發白。
她發的請帖覆蓋了江城十大家族和本地有頭有臉的商界人物。
按理說，衝著林沈兩家的面子，也不至於如此。
可事實是……沈家的親戚坐了十幾桌，楊秀雲那邊的親戚四五桌，清雪藥業的同事朋友零散幾桌。
除此之外，江城本地的豪門世家，一個沒到。
一些沈家的遠房親戚已經開始交頭接耳，目光不時瞟向孤零零的主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蘇清雪心裡咯噔一下。
她側頭看了看主桌上的林鎮岳，老爺子也察覺到了。
他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我打幾個電話問問——」
林川從旁邊伸手，按住了林鎮岳的手機。
「爺爺，不用打。」
「怎麼了？」
「今天來的都是客，不來的不用問。」
林鎮岳皺眉，把手機收回去。
「可這些人都發了帖子的，一個不來，這分明是聯合起來打我們林家的臉！」
「面子的事，以後有的是機會找回來。」林川給爺爺續了杯茶，「今天您就管吃好喝好，別的不用操心。」
林鎮岳還想說什麼，宴會廳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簽到台的兩個姑娘齊齊站了起來，滿臉驚愕。
於江明從旁邊衝過去，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駭然。
大門外，一行人正快步走來。
打頭的是一個六十出頭的男人，身形魁梧，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穿著一件低調到看不出品牌的黑色大衣。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個個西裝筆挺，氣場迫人。
於江明看清來人的臉，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他猛地回頭，朝大堂經理招手，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嘶吼著下令。
「快！最高接待規格！VIP紅毯通道全部打開！」
大堂經理一臉茫然：「於總，那是誰——」
於江明的嗓子劈了叉。
「富瑞集團，董事長，裴正陽！」
大堂經理手裡的對講機「啪」一聲掉在地上。
富瑞集團！
北方千億級別的財團，產業涵蓋能源、礦業、金融，在大夏商界排名前三十！
裴正陽本人更是傳聞在北方政商兩界一手遮天的狠角色！
這種人物，別說江城了，整個省城都請不動！
他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