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正元臉色鐵青,沒敢輕舉妄動。
他清楚,這小子只用一指,就破了他封住痛覺的手法。
這種手段,絕非等閒之輩。
「小兄弟。」谷正元壓住心慌,擠出一個笑,「你到底想幹什麼?有話好好說,何必為難一個病人。」
林川沒理他,蹲下身,搭上陳實的脈搏。
陳實嚇得往後一縮:「你別碰我!」
「你還想不想把胳膊治好?」
陳實愣住了。
林川兩指併攏,快速點了陳實肩窩處的天宗穴。
陳實渾身一僵。
那股鑽心的劇痛,竟如潮水般退去。
他僵了兩秒,試探著動了動指頭。
能動。
不疼了。
「這……」
陳實難以置信地抬起左臂,握拳,鬆開,再握拳。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他猛地看向谷正元,又看看林川,嘴巴張了合、合了張,半天憋出一句。
「這……這就治好了?」
周圍人全看傻了。
谷正元的臉一陣青一陣白,難看到了極點。
他乾笑兩聲,猛地一甩袖子。
「哼,小兄弟手法不俗,老夫佩服。但你方才毀了我的回春丹,這筆帳怎麼算?」
他指向匣子裡那堆碎渣:「這顆丹藥凝聚了老夫畢生心血,你說砸就砸?我的藥有沒有問題,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你是說,這藥沒問題?」
「當然沒問題!」谷正元腰杆挺得筆直,「分明是你用了什麼邪門手段,破壞了藥性!你不懂藥理,就別在這裡信口雌黃!」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對啊,這件事透著古怪,陳實剛才明明都好了的,突然就又疼了!」
「說不定啊,他就是同行來砸場子的!」
林川也不廢話。
他從匣子裡捏起一小撮碎渣,放在桌案上。
嘩——
半杯涼茶澆了上去。
下一秒,那撮灰白色粉末遇水後迅速升溫,咕嘟嘟冒出一股白氣,桌面都燙得嗤嗤作響。
圍觀的人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好幾步。
谷正元麵皮一抽,但反應極快,立刻揚起雙手,一臉從容。
「看見了吧!這就是藥力發作!老夫的回春丹遇水激發藥性,這恰恰證明此藥是真藥!」
不少人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好像……有點道理?
林川笑了。
他把剩下的碎渣全部捏碎,一層層剝開。
外層是棕黑色的糊狀物,廉價香精的甜膩味撲鼻而來。
中間夾著一層灰白色粉末。
最裡面,還是灰白色粉末。
林川拈起一撮,搓了搓。
「各位看清楚了。」
他指著那層灰白粉末:「這東西叫生石灰,工地上砌牆用的。生石灰遇水放熱,這是初中化學課本上的常識。」
他又拈起外層的棕黑色糊:「這一層是草木灰加紅糖熬出來的殼,裹在外面,讓藥丸看起來像那麼回事。」
聲音不大,但堂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謂的藥力發作,就是石灰遇水發熱。跟藥沒有半毛錢關係。」
鴉雀無聲。
所有人沉默著看向谷正元。
谷正元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字沒蹦出來。
穿貂的中年婦女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尖利。
「什麼?石灰?我花了一百萬買了坨石灰?!」
「我……我賣了房子才湊的錢……」一個老農模樣的男人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騙子!你這個騙子!」
「還我錢!把錢還給我!」
人群一下子炸了。
他們從虔誠跪拜的信徒,變成了被騙炸毛的苦主,紅著眼就往谷正元跟前沖。
谷正元後退兩步,一聲厲喝。
「攔住他們!」
兩個夥計立刻擋在前面,一左一右架住最前頭衝上來的幾個人。
谷正元借著這個空當,繞到長案後面,跟人群拉開距離。
他咬牙切齒的盯著林川。
「小子,你哪個門派的?好大的膽子,敢砸我谷正元的招牌!」
「你以為毀了我的生意就完了?我告訴你,江城上上下下,買過我藥的達官貴人你數都數不過來!你今天敢把事情鬧大,明天就得橫著出江城!」
林川把手上殘餘的粉末拍乾淨。
「谷正元,藥王谷的祖訓,第三條是什麼?」
「藥王谷」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谷正元頭頂。
他臉上的狠厲瞬間崩裂,只剩下駭然。
「你……你怎麼知道藥王谷的?」
林川抬了抬下巴:「你施針的手法,肩髃進針偏外三分,臂臑提插用的是單向捻轉,這是藥王谷藥童考核的入門針法。」
谷正元被嚇得臉都白了。
「不過看你這水平,想來當年的考核沒通過吧?」
林川聲音平平,一句接一句往下砸。
「選拔落榜本不丟人。但你拿著考核時學到的半吊子手法出來行騙,用石灰粉冒充靈藥,一百萬一顆賣給走投無路的病人——你知不知道,按藥王谷的法條,該當何罪?」
谷正元的喉結上下滾了兩圈,聲音發虛。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川取出一枚銅牌。
銅牌正面刻著一株九葉靈芝,背面是兩個古篆——「醫令」。
谷正元盯著那枚銅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藥王谷,華夏醫道的聖地。
谷中輩分最高的那位,被世人尊為「醫聖」——紀辭月。
而這枚醫令,是紀辭月或其親傳弟子才有資格佩戴的信物。
整個藥王谷,持有這枚令牌的人,不超過三個。
「你是……谷主的弟子?」
谷正元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
林川把醫令收回,不作回應。
谷正元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一跪,把滿堂的人看懵了。
剛才還趾高氣揚、自稱「懸壺濟世三十年」的穀神醫,跪了?
給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跪了?
「我錯了!」
谷正元額頭抵著地面,聲音顫抖。
「我一時鬼迷心竅,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求您……求您高抬貴手,別把這件事報到谷里去!」
他膝行兩步,抬起頭,滿臉都是懇求。
「求您收我為徒!我跟著您學,哪怕從頭學起,打雜端茶都行!只求您給我一次改過的機會!」
阮舒白嘴巴微微張著,直接看呆了。
小叔子……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林川低頭看著谷正元。
「收徒?你不夠格。」
谷正元臉上閃過絕望,咬了咬牙,膝蓋往前又挪了兩下。
「那……那我不求拜師!我給您當藥童!端藥研磨的活兒我全包了!我就在旁邊看著,您不教我也行!」
他說著,在地上重重磕了幾下。
「求您了!」
林川不置可否。
「先把屁股擦乾淨了!」
他掃了一眼堂內那些面色各異的苦主。
「你騙了多少人,收了多少不義之財錢,一筆一筆退回去,一分都不許少。」
谷正元愣了一下。
那可是幾千萬。
但他只猶豫了不到兩秒,心一狠。
「退!全退!」
他猛地轉頭,沖兩個夥計吼道。
「你們聾了?去把帳本拿出來!從第一筆開始算,把名單全部整理出來,挨個聯繫,挨個退款!一個都不許漏!」
「快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