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兩個夥計抱著帳本和銀行卡跑回來了,抖得像兩隻鵪鶉。
谷正元接過帳本,翻開第一頁,哆嗦著念出第一個名字。
「王秀芬,五十萬,卡號……」
話音未落,穿貂的中年婦女猛地衝上前,一把奪過銀行卡。
「我的!這是我的!」
她立刻用手機查帳,看到那五十萬餘額的瞬間,緊繃的神經才鬆開。
下一秒,她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谷正元臉上!
「啪!」
「你這個不得好死的騙子!」
谷正元被抽得臉頰紅腫,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低著頭繼續念名單。
每一個拿回錢的苦主,走之前都要在谷正元身上找補回來。
不是啐上一口濃痰,就是踹上兩腳。
谷正元咬牙硬挺著,臉腫得像發麵饅頭,時不時還抬頭偷瞄林川,生怕這位爺不滿意。
半小時後,最後一個病患也走了。
谷正元膝行到林川腳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先生,您看……錢都退了,他們也解氣了,您……」
林川沒理他,轉頭對阮舒白說。
「二嫂,我們走。」
阮舒白從震驚中回神,點了點頭。
眼看兩人要走,谷正元真急了,連滾帶爬地追上去。
「林先生!求您給句痛快話!我到底……到底有沒有資格給您當個藥童?」
林川停步,從桌上抽出一張宣紙,筆走龍蛇,頃刻間便寫下數百字。
他將宣紙遞給谷正元。
「等你研究透了,再來提藥童的事。」
谷正元雙手顫抖地接過,如捧聖旨。
低頭一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十種藥材的配伍禁忌、失傳的炮製手法,以及十幾種古針法的心法要訣。
只看了兩行,他冷汗都流出來了。
這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深奧得如同天書。
別說研究透,光是看懂,恐怕都得窮盡後半生。
但他還是死死攥著,重重磕頭。
「您放心!我一定認真鑽研!絕不辜負您的栽培!」
林川沒再理會,離開了杏林堂。
……
車上,阮舒白靠在副駕,眼圈泛紅。
「小川,我真傻。」
「嗯?」
「我還以為那騙子真有神藥能救陳叔……結果……」
她聲音哽咽,垂下頭,咬住了嘴唇。
林川看了她一眼。
「陳叔的病,我能治。」
阮舒白猛地抬頭。
「你……你說什麼?」
「回去我給他看看。」
阮舒白眼裡燃起的光亮,很快又黯淡下去。
「小川,你別安慰我了。陳叔的病,是器官衰竭,江城各大醫院都判了死刑。」
林川沒再解釋,默默踩下了油門。
二十分鐘後,車子駛入呼嘯馬場。
角落裡,黎大紅正在給風雷刷毛,看見林川,嚇得刷子都掉在了地上。
林川帶著阮舒白,徑直走向馬場後面那棟孤零零的二層小樓。
小樓外牆斑駁,很有年頭。
阮舒白推開門,一股潮濕和簡陋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張木桌,幾把破椅子,牆角堆著半人高的飼料袋。
「陳叔在樓上。」
阮舒白領著林川上樓,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濃重又苦澀的藥味。
最裡間的房門虛掩著。
阮舒白輕輕推開。
床上躺著一個老人,瘦得脫了相,只剩一把骨頭撐著一層蠟黃的皮。
他閉著眼,呼吸輕淺,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幾乎不存在。
阮舒白走到床邊,俯下身,聲音放得極輕。
「陳叔,我回來了。」
老人的眼皮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一條縫。
看到阮舒白,他嘴角扯動了一下。
「舒……舒白……」
阮舒白握住他的手,冰冷、乾枯,毫無生氣。
「陳叔,您別說話,好好躺著。」
陳叔搖了搖頭,掙扎著想坐起來。
阮舒白連忙扶住他,給他墊了個枕頭。
老人喘息了幾下,目光移到林川身上。
「這位是……」
陳叔點了下頭,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銀行卡,遞向阮舒白。
「舒白啊……這裡……還有十二萬……我攢了一輩子的錢……」
「陳叔,您這是幹什麼……」
「聽我說完。」
老人又劇烈地喘了幾口,才繼續道。
「我這身子……撐不了幾天了……你拿著錢……離開江城……找個好人家……別在這破馬場耗一輩子……」
阮舒白的眼淚斷了線般滾落。
「陳叔,您別說這種話!您會好起來的!」
「傻丫頭……」
陳叔想抬手替她擦淚,可抬到半空就無力地垂落。
「我自己的身體……我清楚……你……聽話……」
說完這句,他頭一歪,氣息仿佛斷絕了。
阮舒白嚇得魂飛魄散,抓著他的手大喊。
「陳叔!陳叔!」
她猛地回頭望向林川,眼裡全是崩潰和哀求。
「小川,快!快救救他!」
林川一步跨到床邊,搭上陳叔的脈門。
脈象細若遊絲,斷斷續續,已是油盡燈枯之兆。
他閉上眼,一縷真氣順著指尖探入陳叔體內。
五臟六腑,皆在衰敗。
但,還沒死透。
林川睜開眼,從腰間針袋裡一抽。
「二嫂,讓開。」
阮舒白立刻後退。
林川捻起一根三寸銀針,真氣渡入,針身嗡嗡作響。
他手腕一抖。
那根針消失在空氣中,再出現時,已精準地釘入陳叔的膻中穴。
第二針,氣海。
第三針,關元。
每一針落下,都帶著沛然真氣,強行鎖住正在流逝的生機。
林川額頭滲出汗珠,這種逆天改命的針法,對真氣的消耗是恐怖的。
他咬緊牙關,接連彈出七針。
十根銀針在陳叔胸腹間布成一個玄奧的陣勢,針尾微顫,隱有光華流轉。
林川雙手結印,體內真氣毫無保留地催動針陣。
陳叔那死灰般的臉色漸漸褪去,一絲血色頑強地浮現出來。
他的呼吸從無到有,從微弱到平穩,胸口也開始有了清晰的起伏。
五分鐘後,林川收回真氣,拔出銀針。
他向後退了一步,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阮舒白趕緊扶住他。
「小川,你沒事吧?」
「沒事,有點脫力。」
林川喘了口氣,看向床上。
「他沒事了,睡一覺,修養幾天就能下床。」
阮舒白看著陳叔恢復紅潤的臉,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身體卻因為激動而顫抖。
忽然,她身子一軟,就要往旁邊倒去。
林川手臂一伸,穩穩將她攬入懷中。
「二嫂?」
阮舒白靠在他胸口,臉色煞白,額頭全是冷汗。
「我……我沒事……就是有點暈……」
林川扶她到床邊的椅子坐下,搭上她的手腕。
脈象虛浮,氣血兩虧。
「二嫂,你身體虧空得厲害,必須調理。」
阮舒白勉強擠出一個笑。
「老毛病了,不礙事。」
「什麼老毛病?」
「就是……這幾年累的,落下的病根。」
林川眉頭緊鎖。
「我需要給你做個詳細檢查。」
阮舒白的臉一下就紅了。
「啊?在……在這裡嗎?不太好吧……」
「我是醫生,沒什麼不好的。」
「可……可這是陳叔的房間……」
阮舒白咬著下唇,聲音細若蚊蚋。
「要不……去我房間?」
說完,她不敢再看林川,耳根燙得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