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強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還有你父親,吳德貴老爺子,去年查出肺上有結節,現在每周二、周五去省人民醫院複查,住院號我也可以念給你聽——」
「夠了!」
吳強猛地站起,冷汗一顆顆滾落。
顧青瓷不緊不慢地接上一句:「吳局長,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提醒您,有些人,不是您一個小小的執法局局長能關得住的。」
「我耐心有限,我只給你半個小時。」
嘟——嘟——嘟——
忙音在辦公室里迴蕩。
吳強僵在原地,手裡的聽筒遲遲放不下去。
他想發火。
想把桌子掀了。
想把電話摔個稀巴爛。
可他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兒子的班級、座位、放學路線……這些信息,天機樓掌握得一清二楚。
他緩緩把聽筒放回座機,跌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半分鐘的呆。
「放人。」
他擠出兩個字。
周朗張了張嘴,有些猶豫。
「我說放人!」吳強嘶吼一聲,嗓子都劈了。
周朗渾身一激靈,轉身就走。
剛邁出辦公室,桌上的座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老班長。
他愣了兩秒,趕忙接通。
「老吳。」
電話那頭是個粗獷的男聲,帶著幾分熟絡,但開口第一句就讓吳強的心又沉了下去。
「你是不是抓了個姓林的小伙子?」
吳強喉結滾了一下:「老班長,您怎麼……」
「別問我怎麼知道的。」對方打斷他,「老吳,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背後站著的人,不是你一個執法局能碰的,也不是我一個戰區能管的。」
吳強的手開始哆嗦。
老班長在江城戰區幹了二十年,從排長一路干到副參謀,消息渠道之廣,整個江城軍政兩界無人不知。
他都說惹不起,那這個林川——
「人趕緊放了,態度擺好。這事到此為止,別再往下查了。」
「老班長,我——」
「老吳,我能給你打這個電話,是念著咱們三十年的交情。你……好自為之。」
電話掛了。
吳強把電話往桌上一丟,捂住了臉。
泰岳生命集團。
天機樓。
戰區。
三方勢力,為了同一個人向他施壓。
這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不敢再想。
「周朗!」
吳強從椅子上彈起,一把拽開辦公室的門,朝著周朗吼了一嗓子。
「走,快去放人!」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下樓,鞋底踩在水泥台階上,回聲急促。
拐進負一層走廊時,一聲悽厲的慘叫從審訊室方向傳來。
聲音尖得刺耳,在空曠的走廊里來回衝撞。
吳強腳步一頓。
「這他媽什麼聲音?」
周朗臉色也變了,加快步子往前趕。
審訊室反鎖了。
「誰在裡面?」吳強瞪向值班的執法員。
值班員縮著脖子,其中一個小聲開口:「黃……黃隊進去了。」
「黃方清?他胳膊打著石膏呢,不好好在家養傷,誰批准他進審訊室的?」
沒人吭聲。
「監控呢?調監控!」
另一個值班員咽了口唾沫:「監控……黃隊進去之前,讓人把電源關了。」
吳強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好,好啊!」
他一腳踹在鐵門上。
門沒開。
周朗上前補了一腳,鎖扣變形,鐵門「咣」地彈開。
兩人沖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愣住。
林川端坐在鐵椅上,翹著二郎腿,姿態閒適,頭髮絲都沒亂一根。
而黃方清——
躺在地上。
他渾身抽搐,嘴裡冒著白沫,兩條裹著石膏的胳膊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撐在地面。
兩個執法員蜷在牆角,抱著腦袋,全身抖個不停。
吳強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進來前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林川被打成重傷,他沒法向任何人交代。
可現在……
這是啥情況?
「怎麼回事?」周朗蹲到黃方清身邊,探了探鼻息,人還活著,就是抽得厲害。
林川活動了一下脖子:「你問他吧。」
周朗又看向牆角的兩個執法員。
「說!」
其中一個哆哆嗦嗦地爬起來:「黃……黃隊讓我們拿電棍電他……結果……」
「結果什麼?」
「不知道怎麼回事,電棍滑了,電到黃隊自己了……」
周朗:「……」
吳強:「……」
「你信嗎?」吳強低聲問周朗。
周朗看了一眼氣定神閒的林川,又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黃方清,把話咽了回去。
信不信有什麼區別?
監控是黃方清關的,沒有影像記錄。
就算林川動了手,現在也死無對證。
何況黃方清違規進入審訊室、私自關閉監控、意圖報復——光這幾條,就夠他吃一壺的。
黃方清漸漸緩過來,眼珠子亂轉,剛對上林川的視線,就嚇得渾身一抖,拼命往後挪。
「吳……吳局……」
「誰讓你進來的?」吳強的聲音壓得很低。
黃方清嘴唇哆嗦著,餘光又瞟了林川一眼。
「我……我自作主張,違反了紀律。」
「身上的傷怎麼回事?」
「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碰到開關了……」
「摔的?」周朗皺眉。
「對對對,摔的。」黃方清連連點頭,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吳強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林川,深深鞠了一躬。
「林先生,今天這事……是我們工作上出了紕漏,委屈你了。經過重新核實,相關證據不足,您可以離開了。」
一個執法局局長,對著嫌疑人彎腰賠不是。
這要是傳出去,他可以說顏面掃地。
但比起臉面,他更想保住自己的飯碗和家人。
然而,林川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林先生?」
「不急。」
吳強一愣。
「我覺得這審訊室挺涼快的,打算多住兩天。」
周朗差點把舌頭咬了。
吳強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林先生,您開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
吳強額頭上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這尊大佛不走,泰岳的最後通牒就一直懸在頭頂,天機樓的倒計時也快到了。
「林先生,今天的事是執法局的工作失誤,這樣吧,改日我登門拜訪,給您好好賠個不是——」
「改日?」
林川緩緩起身,語氣不緊不慢。
「吳局長,你不分青紅皂白把我抓來,扣了三個小時,還讓人拿電棍招呼我。」
「現在你跟我說,只是個誤會,改日再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