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開關彈開。
「啊——！」
黃方清猛地弓起，渾身劇烈痙攣。
兩條裹著石膏的胳膊僵直地抽搐著。
那不似人聲的尖利慘嚎穿透鐵門，在走廊里來回彈射。
另外兩個執法員嚇得魂飛魄散，死死貼在牆上，雙腿篩糠般抖動，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川鬆開手。
電棍「哐當」落地。
黃方清軟綿綿地滑到地上，口水拉著長絲往下淌，褲襠處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下次再想動刑，記得先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那塊料。」
林川重新靠回鐵椅，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門外的走廊里，幾個值班的執法員聽到審訊室里傳出的慘叫，面面相覷。
「誰在裡面？」
「黃隊，帶了兩個人進去。」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嘬了下牙花子。
「這下手也太重了，萬一鬧出個好歹……」
「據我所知啊，黃隊跟那小子有私仇，稍微教訓一下，人之常情。」
「可要是真出了人命，到時候擔責任的是咱們整個分局！」
「黃隊知道輕重的，你操個屁的心！」
……
五樓，局長辦公室。
吳強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兩個小時了。」
周朗站在對面，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吳局，這個林川……非常棘手。」
「棘手？」
吳強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都濺了出來，「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你一個堂堂支隊長跟我說棘手？」
周朗滿嘴苦澀。
「他對法律條文比我們有些人都熟。秦家的案子沒有直接物證；投毒那件事，後廚的關鍵監控被黃方清自己給刪了；襲警的前因後果，酒店幾百雙眼睛都看著……吳局，這幾條罪名，硬按是按不住的。」
吳強哼了一聲。
「按不住，也得給我按！」
他站起身，踱步到周朗身後，重重拍了拍他。
「有些事，不需要證據。只要進了這道門，有的是辦法讓他認罪。」
周朗的心猛地一跳。
吳強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不容置喙。
「去吧，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的。」
周朗吞了一口唾沫，沉默轉身。
他剛搭上門把手，辦公桌上的紅色座機發出急促刺耳的響聲。
吳強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一變，趕緊接起。
「魏……魏老？」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而威嚴十足的聲音。
「吳強，你是不是嫌自己這把椅子坐得太穩了？！」
吳強條件反射般地站了起來，腰不自覺地彎了三分。
「魏老，您這話……從何說起啊？」
「從何說起？你自己幹的好事你不清楚？！泰岳生命集團的秘書長，半小時前把電話直接打進了城主府！指名道姓，說你們江城執法局，非法拘押他們集團的高管！」
吳強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得乾乾淨淨。
「泰……泰岳？」
「泰岳生命集團你沒聽過？市值兩萬億的超級巨頭！他們在江城布局的總投資超過五百億！薪火醫藥園、生物科技產業帶、高端醫療器械基地——你他媽一個人，就想把這些全給攪黃了？」
吳強的手開始劇烈地抖，連電話都有些握不住了。
「魏老，我這邊……是接到舉報，完全是按程序走的……」
「程序？你現在跟我談程序？」
老領導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泰岳那邊撂下話了，一小時之內看不到人，江城所有在投項目全面凍結！已經簽了合同的六個百億級項目，即刻終止！還要聯合富瑞、合城、海瀾幾家財團同步撤資！你知道這個盤子有多大嗎？」
吳強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三千億！這是江城近十年招商引資的命脈！全捏在人家手裡了！你要是把這事辦砸了，江城經濟倒退十年，誰來背這個鍋？」
「我——」
「吳強，我把話給你撂在這兒。」老領導的語氣冷得像冰，「今天這事你處理不好，你這個局長，明天就不用幹了，整個江城都容不下你！」
電話「啪」的一聲被掛斷了。
吳強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咣當」一聲重重坐回椅子上。
他眼神空洞地看著愣在原地的周朗，聲音干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那個林川……到底是何方神聖？」
周朗也懵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團漿糊。
「這個……我也不清楚。」
吳強閉上眼，胸口劇烈起伏。
「去，立刻去！把所有證據重新梳理一遍！」
「吳局？」
「證據不足就放人！」
吳強猛地睜開布滿血絲的雙眼，狠狠拍在桌面上，「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啊！」
周朗如蒙大赦，剛邁出一步，座機又響了。
兩人像是受驚的兔子，同時一哆嗦。
吳強盯著那個陌生的號碼，遲疑了兩秒，還是顫抖著手接了起來。
「餵？」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不急不躁，語調平緩得像在討論天氣。
「吳局長，打擾了。我叫顧青瓷，江城天機樓的樓主。」
吳強握著聽筒的指節猛地收緊，骨節發白。
天機樓這三個字在江城地下世界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顧樓主……有何貴幹？」
顧青瓷沒有半句寒暄，直入主題。
「你手裡扣著一個人，林川。」
「這——」
「半小時之內，我要看到他完完整整地走出來，一根頭髮都不能少。」
吳強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顧樓主，我們執法局也是依法——」
「吳局長。」顧青瓷打斷了他，語速依舊不快，「我不是來跟你討論法律的。」
「半小時。」
「人出來，我們相安無事。人沒出來——」
「天機樓與江城執法局，不死不休。」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那份沉默，壓得吳強幾乎喘不過氣。
「顧樓主，你這是在威脅執法局？」
「威脅？」
顧青瓷的語氣沒有半點波瀾。
「吳局長，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兒子吳雨哲，今年十四歲，在江城第三中學讀初二，三班，座位靠窗第二排。」
「每天下午四點二十放學，走東門，你妻子孟淑芬開白色本田接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