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朗渾身劇震，緊跟著單膝跪地。
嘩啦啦——
門口值勤的執法員，走廊里探出頭的人，台階下站崗的武裝人員，齊刷刷跪倒一片。
「參見鎮南王！」
幾十號人的聲音匯成一股聲浪，在執法局門前廣場上空迴蕩。
周景然帶來的幾個保鏢腿肚子直發軟，領頭的咬碎了牙，率先跪下，剩下的也跟著軟倒在地。
轉眼間，只剩周景然孤零零站著。
林川冷冷看去。
「最後三秒。」
周景然牙關緊咬，太陽穴青筋暴起。
「一。」
他不甘。
周家在省城橫行霸世三十年，何曾向一個山野小子低過頭？
「二。」
可那令牌上鷹隼銜六角的紋樣，他在省城見過。
那是真的。
「三——」
「慢！」
周景然猛地閉上眼，膝蓋一軟。
雙膝著地的瞬間，他梗著脖子，頭顱揚得高高的。
「我跪的是鎮南王令。」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不是你林川。」
林川懶得廢話，抬腳便走。
經過吳強身邊時，他腳步微頓。
「吳局長。」
吳強一個激靈，連忙抬頭。
「省執法廳要查案，讓他們去林家找我。」
吳強連連點頭：「是，是，下官一定轉達。」
林川走下台階，穿過跪了滿地的執法員，頭也未回。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吳強才扶著發軟的膝蓋站起。
他環視四周，壓著嗓子低吼：「今天的事，都給我爛在肚子裡！誰敢泄露半個字，自己去總務領離職報告！」
「是！」
周景然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膝蓋的灰，陰沉地瞥了吳強一眼，一言不發，帶著保鏢鑽進車裡。
車門「砰」地一聲巨響。
黑色奔馳發出一聲咆哮，絕塵而去。
周朗看著遠去的車尾燈，長長鬆了口氣。
「吳局，這……」
「別問。」吳強摸出煙點上，手控制不住地發抖，「林川的案子，不是江城能碰得了的。」
周朗沉默著點了點頭。
……
林川拐出執法局，往前走了不到五十米。
一排黑色商務車靜靜停在路邊，足有七八輛。
最前頭那輛車門推開，顧青瓷快步迎上。
她身後，方見義領著數十名天機樓下屬分列兩側，清一色黑色立領，身形筆挺。
顧青瓷走到林川面前，微微躬身。
「少主。」
她身後數十人齊齊彎腰，聲音整齊劃一。
「少主！」
聲浪順著街道傳出很遠。
執法局門口，幾個剛收隊的執法員聽到動靜，下意識回頭。
只看了一眼那排場，那陣勢，幾人便觸電般縮回脖子，快步回了樓里。
林川擺了擺手。
「走吧。」
他剛要上車，身後傳來一陣尖銳的剎車聲。
一輛灰色SUV歪扭地停下，沈知微從副駕直接跳了下來。
她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卻顧不上，徑直朝林川跑來。
「林川！」
她衝到跟前，急切地上下打量他。
「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林川拍了拍她肩膀。
「沒事，我好得很。」
林鎮岳拄著拐杖，在蘇清雪攙扶下走了過來。
老爺子先是仔細端詳了林川一番，確認他安然無恙，緊繃的臉才稍稍緩和。
可他餘光掃到路邊那一排黑色商務車，以及顧青瓷身後那些人，眉頭瞬間又擰成了疙瘩。
「小川，這些人是……」
「朋友。」林川答得很快，「聽說我在這邊，過來看看。」
林鎮岳盯著他看了幾秒，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追問。
蘇清雪扶林鎮岳上車，折返回來，低聲對林川說：「爺爺很擔心你，以後做事要小心些。」
林川點頭。
「對了。」
車裡的林鎮岳又探出半個身子，「是雪兒那丫頭聯繫的戰區，打了招呼，執法局才松的口。回去你得好好謝謝人家。」
林川眉頭微皺。
「爺爺，這事，跟她沒關係。」
「執法局放人，是因為他們惹不起我。」
「你……！」
林鎮岳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蘇清雪在旁邊急著使眼色，林川卻沒有理會，彎腰坐進了車裡。
一路無話。
……
回到林家的時候，天色已黑。
蘇清雪當場發難。
「林川，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
林川停住腳步。
蘇清雪抱著手臂，氣勢洶洶。
「你打了執法局的人，又跟秦家滅門案扯上了關係，現在還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去執法局鬧事？你是嫌命長，還是覺得林家的麻煩不夠多？」
「大嫂……」
「別叫我大嫂！」
蘇清雪聲音陡然拔高，「你以為有幾個厲害朋友就天下無敵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執法局門口搞出的陣仗，明天就能讓整個江城沒人敢跟林家來往！」
林鎮岳聽到這話，臉色鐵青。
「執法局鬧事？」
老爺子的拐杖重重一頓，「林川！你給我說清楚了，剛才那幫人，到底什麼來頭？你之前那一個億，是不是也是他們給的？」
「爺爺，不是……」
「我活了七十多年，什麼都見過，就是沒見過天上掉餡餅！」
林鎮岳氣得鬍子發抖，「今天他們能幫你出頭，明天就能讓你去賣命！」
他劇烈咳嗽起來，被沈知微扶著坐下，喘了口氣。
「從今天起，跟那些人斷乾淨了，不許再有任何來往！」
客廳里一片死寂。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川終於開口了，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爺爺，什麼我都能答應你，但這件事……很抱歉，我做不到！」
「你！」
老爺子氣得鬍子發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爺爺，相信我，我有分寸。」
林川賠笑道：「我有點累了，先上去休息了。」
說完，他徑直上樓。
蘇清雪站在原地，眼神複雜。
沈知微猶豫之下，有些擔憂老爺子一時氣急，便沒有跟著林川上樓。
林川剛上樓沒休息多久，就收到了顧青瓷發來的消息。
「少主，呼延圖有異動。」
洛雪兒看到林川，上前攔住。
「你來得正好，我有事跟你說！」
沒等林川回應，洛雪兒把手機亮給眾人看。
上面是一個暗色調的網頁，密密麻麻的英文中間，掛著林川的照片。
照片下方，一行紅色粗體字。
「50億美金。」
洛雪兒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拍。
「斷雲閣，國際頂級殺手組織。」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三個小時前，已經有人接下了這單暗殺任務。」
林鎮岳盯著那行紅色數字，嘴唇哆嗦了兩下，拐杖在地上磕出悶響。
「五十億……美金？」
蘇清雪往前湊了兩步，看清楚頁面上林川的照片，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洛雪兒收回手機，掃了林川一眼。
「斷雲閣的規矩，懸賞掛上，不可撤銷。」
「除非目標死亡，否則全球範圍內的殺手會前赴後繼。」
「五十億美金這個價碼，夠請動他們最頂尖的執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