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說笑了。」
蘇茶將帕子搭在木盆邊上,眼神清冷。
「奴婢是個粗使的奶娘,只知道伺候小公子。」
「不懂什麼富貴。」
「道長請回吧。」
說著,蘇茶端起木盆,就要往屋裡走。
「蘇娘子留步!」
張真人趕緊伸手攔住她。
他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
當著蘇茶的面,緩緩打開。
裡面,赫然躺著一錠白花花的銀子。
足足有十兩!
在冬日的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蘇娘子,明人不說暗話。」
張真人盯著蘇茶的眼睛,語氣里透著十足的把握。
「二老爺聽說,蘇娘子奶水極好。」
「想跟蘇娘子做筆買賣。」
「只要蘇娘子每天擠出一碗奶水,交由貧道帶走。」
「這十兩銀子,就是蘇娘子這個月的酬勞。」
張真人頓了頓,語氣越發誘惑。
「十兩銀子啊。」
「這可比你在正院當奶娘,累死累活賺得還要多。」
「你家裡還有老母幼弟要養,難道就不心動?」
蘇茶看著那錠銀子。
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道長。」
蘇茶抬起頭,直視著張真人那雙精明的眼睛。
「奴婢是侯府的奶娘。」
「奴婢的奶水,是夫人留給小公子的口糧。」
「一滴,也不賣。」
她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決絕。
張真人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一個窮得叮噹響的下堂婦,竟然能拒絕十兩銀子的誘惑。
「蘇娘子,你可想清楚了。」
張真人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里多了一絲威脅。
「這可是二老爺的意思。」
「二老爺是侯爺的親二叔,是侯府的長輩。」
「你一個下人,敢駁了二老爺的面子?」
蘇茶毫不退縮。
她冷笑了一聲,言辭犀利。
「二老爺是長輩不假。」
「但這侯府,是大少爺和夫人當家。」
「奴婢簽的是正院的契,拿的是夫人的賞賜。」
「若是夫人知道,有人敢在背地裡打小公子口糧的主意……」
蘇茶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刀。
「道長覺得,大少爺會怎麼處置?」
張真人被噎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蘇娘子,竟然敢搬出大少爺來壓他!
大少爺蕭景恪的冷酷無情,整個侯府誰人不知?
若是這事真鬧到大少爺面前。
二老爺或許只是挨頓罵。
但他這個老道,絕對會被亂棍打死!
張真人狠狠地瞪了蘇茶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好!」
「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
張真人將銀子塞回袖子裡,咬牙切齒。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咱們走著瞧!」
說完,張真人一甩破拂塵,氣急敗壞地轉身離去。
蘇茶看著他氣急敗壞的背影。
心裡的那根弦,徹底繃緊了。
她知道,這件事絕對沒有完。
張真人無功而返。
蘇茶深知,以蕭遠山那種瘋狂變態的性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這十兩銀子沒砸開她的嘴。
接下來,迎接她的,絕對是更加陰毒的手段。
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必須掌握主動權,哪怕只是提前知道他們的陰謀。
也好多一絲保命的機會。
傍晚時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北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殘雪,打在臉上生疼。
蘇茶向李嬤嬤告了假,說去後廚拿些熱水。
她提著木桶,卻繞過了後廚。
再次朝著前院西側的客院摸去。
客院裡,靜悄悄的。
只有正屋的窗戶上,透出昏黃的燭光。
蘇茶像一隻機警的貓。
貼著冰冷的院牆,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溜了進去。
她躲在窗外的一座假山後。
緊緊貼著冰冷的石頭,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屋裡,傳來了張真人氣急敗壞的聲音。
「二老爺!」
「那賤婢簡直不知好歹!」
「十兩銀子都打動不了她,她竟然還敢拿大少爺和夫人來壓貧道!」
「說什麼是小公子的口糧,一滴都不賣!」
屋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是上好的青瓷茶盞,被狠狠砸碎在地上的聲音。
碎片飛濺。
蕭遠山暴怒的咆哮聲,穿透了窗戶紙,震得蘇茶耳膜發疼。
「給臉不要臉的賤人!」
「一個被休棄的下堂婦,也敢在本老爺面前拿喬!」
「她算個什麼東西!」
蕭遠山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走火入魔的癲狂。
「本老爺肯用她的奶水煉丹,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張真人的聲音有些發顫。
顯然也被蕭遠山的瘋狂嚇到了。
「二老爺息怒啊。」
「這裡畢竟是侯府,大少爺眼皮子底下。」
「那蘇娘子又是正院的紅人,若是貿然動手,只怕會驚動了大少爺……」
「驚動了又如何!」
蕭遠山厲聲打斷了他。
「景恪還能為了一個下賤的奶娘,殺了我這個親二叔不成?!」
「我的九轉延年丹,就差這最後一步!」
「絕對不能功虧一簣!」
蕭遠山在屋裡來回踱步。
乾枯的腳步聲,像是在踩踏著蘇茶的心臟。
「你去!」
蕭遠山突然停下腳步,聲音陰冷如毒蛇。
「去給我安排。」
「找個機會,把她給我弄來!」
「只要人到了我的莊子上,關進地窖里。」
「還怕她不乖乖就範?」
張真人咽了口唾沫。
「二老爺的意思是……綁了她?」
「廢話!」
蕭遠山冷笑連連。
「用迷藥也好,用麻袋套頭也罷。」
「隨便你用什麼手段!」
「三天之內,我要看到那個賤人,和她的奶水!」
「若是辦不成,你這老道,就先去給我的丹爐祭火吧!」
張真人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二老爺放心!貧道一定辦妥!」
「貧道這就去踩點,找個偏僻的地方下手!」
窗外。
蘇茶聽得如墜冰窟。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了。
手腳冰涼,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他們竟然想綁架她!
要把她關進莊子的地窖里,當成一頭產奶的母牛,日日夜夜地擠奶煉丹!
這簡直比殺了她還要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