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才勉強讓自己沒有叫出聲來。
逃!
必須馬上逃離這裡!
她不敢轉身。
生怕發出半點衣料摩擦的聲響。
只能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往後退。
寒風呼嘯著卷過客院的屋檐。
剛好掩蓋了她踩在殘雪上發出的細微聲響。
蘇茶像是一隻受驚的貓,弓著身子。
將自己完全隱藏在臘梅樹的陰影里。
屋裡,蕭遠山那癲狂的笑聲還在繼續。
「去!多找幾個手腳麻利的!」
「別弄出太大動靜,直接拿麻袋套了!」
「本老爺要活的!」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
狠狠地刮在蘇茶的骨頭上。
她退到了客院的月亮門外。
確認脫離了那兩人的視線範圍。
這才猛地轉過身。
提起青色的棉裙擺,發了瘋似地朝著內院跑去。
夜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蘇茶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寒冷。
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了。
裡衣黏膩地貼在脊背上,冰冷刺骨。
回到了偏院。
蘇茶一把推開自己的房門。
反手將門閂死死地插上。
「砰」的一聲悶響。
她整個人脫力般地靠在門板上。
雙腿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太可怕了。
這侯府的深宅大院,表面上雕樑畫棟,富貴逼人。
背地裡,卻藏著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蘇茶雙手死死抱住膝蓋。
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她前世是個現代人,生活在法治社會。
哪怕遇到再難纏的醫鬧,最多也就是撒潑打滾。
可在這裡。
人命如草芥。
一個高高在上的侯府長輩,竟然可以為了煉製什麼狗屁仙丹。
隨意綁架一個活生生的人,關進地窖里當成產奶的牲畜!
「我不能慌……」
「蘇茶,你不能慌!」
她用力咬著自己的手背,用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恐懼也只會讓人露出破綻。
她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像是一台精密的儀器,瘋狂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
逃跑?
不行。
她簽的是死契,若是私自逃跑,就是逃奴。
侯府一旦報官,她不僅自己死路一條。
還會連累青衣巷的母親、弟弟,還有剛滿月的月兒!
蕭遠山那種瘋子,絕對會把怒火發泄在她的家人身上。
去求蕭景燃?
蘇茶的腦海里,閃過那張冷峻肅殺的臉。
還有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葉大小姐」。
她猛地搖了搖頭。
那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
蕭景燃的心思比海淵還要深不可測,求他,無異於與虎謀皮。
唯一的辦法,就是借力打力。
借大少爺蕭景恪的刀,來斬斷蕭遠山伸出來的這隻黑手!
可是,怎麼借?
直接跑去正院,說二老爺要綁架自己?
不行。
她沒有證據。
若是她把今晚偷聽到的事全盤托出,不僅無法取信於人。
反而會暴露她深夜潛入客院偷聽的事實。
一個下人,深夜去主子院外聽牆角,這是死罪。
只能從明面上的事入手。
張真人今天下午,可是實打實地拿著十兩銀子來找過她。
這件事,發生在內院。
只要從這裡撕開一個口子,挑起正院和二老爺的矛盾。
她就能在夾縫中求得一線生機!
打定了主意。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
從地上站起身。
走到臉盆架前,用冰涼的井水狠狠洗了把臉。
刺骨的冷水,讓她徹底清醒了過來。
她看著水盆里倒映出的那張蒼白卻絕美的臉。
眼神逐漸變得冷厲而堅韌。
想拿她當藥引?
做夢!
這一夜,蘇茶几乎沒有合眼。
她在腦海中反反覆覆地推演著明天要說的話。
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
都必須拿捏得恰到好處。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
蘇茶便起身洗漱,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比甲。
照常去正院給元兒餵奶。
正院裡,地龍燒得極旺。
元兒剛睡醒,精神極好。
在蘇茶懷裡吃得直哼唧,小手還緊緊抓著她的衣襟。
趙靜淑坐在一旁的貴妃榻上。
看著兒子白胖可愛的小臉,眼底滿是慈母的柔情。
「這孩子,現在是越發黏你了。」
趙靜淑笑著說道。
「連我這個親娘抱他,他都要找半天你的味道。」
蘇茶微微低著頭。
聲音溫軟恭敬。
「小公子是認得奴婢身上的奶香味。」
「等小公子再大些,自然就知道誰才是最疼他的親娘了。」
趙靜淑聽了這話,心裡極其熨帖。
她就喜歡蘇茶這副安分守己、從不居功的模樣。
餵完了奶。
蘇茶熟練地將元兒豎抱起來,輕輕拍打著後背。
直到小傢伙打出一個響亮的奶嗝。
這才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回搖籃里。
趙靜淑有些乏了。
「李嬤嬤,你看著點,我去裡屋歇會兒。」
「是,夫人。」
趙靜淑進了裡屋。
外間只剩下李嬤嬤和幾個伺候的小丫鬟。
蘇茶整理好衣襟。
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嬤嬤。
她深吸了一口氣。
走到李嬤嬤跟前,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李嬤嬤嚇了一跳。
趕緊上前一步。
「哎喲,蘇娘子,你這是做什麼!」
「好端端的怎麼跪下了,快起來!」
蘇茶沒有起。
她抬起頭。
眼眶瞬間紅了,眼底蓄滿了驚恐和委屈的淚水。
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嬤嬤,求嬤嬤救救奴婢!」
蘇茶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壓抑的哭腔。
「奴婢……奴婢實在是不敢在偏院待下去了!」
李嬤嬤是何等精明的人。
一看蘇茶這副模樣,就知道出大事了。
她立刻揮了揮手。
「你們幾個,都退到門外去守著,沒我的吩咐,誰也不准進來!」
小丫鬟們趕緊退了出去。
順手關上了房門。
屋裡只剩下她們兩人。
李嬤嬤彎下腰,一把將蘇茶拉了起來。
拉到角落的屏風後面。
臉色凝重。
「到底出什麼事了?」
李嬤嬤壓低了聲音,目光銳利地盯著蘇茶。
「你可是正院的人,誰敢給你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