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眼神直白而熱烈,帶著一種毫無雜質的關心。
蘇茶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多謝三少爺關心,奴婢沒事。」
「侯爺已經重罰過二老爺了,三少爺實在不必為了奴婢,去擔一個忤逆長輩的罪名。」
蕭景湛看著她這副疏離客氣的模樣,心裡莫名有些不爽。
「誰說本少爺是為了你?」
他彆扭地移開視線,耳根卻悄悄紅了。
「本少爺就是……就是路見不平!」
「總之,以後在這侯府里,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本少爺!」
「本少爺幫你揍他!」
蘇茶看著他這副張牙舞爪、虛張聲勢的模樣,簡直哭笑不得。
這紈絝少爺,雖然行事魯莽,嘴巴又欠,但心腸卻是不壞的。
「奴婢記住了。」
蘇茶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
「多謝三少爺。」
蕭景湛看著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心裡那股彆扭的勁兒這才散了些。
他輕咳了一聲,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經過這麼一鬧。
整個侯府上下,徹底炸開了鍋。
大少爺雷霆之怒,二少爺拔刀相向,現在連最混世魔王的三少爺,都為了一個奶娘去砸了長輩的莊子。
這蘇娘子,簡直就是侯府里碰不得的活祖宗!
從那以後,府里的下人看到蘇茶,無不恭恭敬敬,退避三舍。
再也沒人敢在背後嚼半句舌根。
哪怕是去後廚打水,婆子們都恨不得親自替她拎到偏院。
蘇茶在正院的日子,過得越發安穩。
可是。
蘇茶的心裡,卻始終壓著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
那晚在風雪中,他那句壓低聲音的「葉大小姐」。
還有他盯著她鎖骨處月牙胎記時,那幽暗晦澀的眼神。
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隨時都會落下。
經過二老爺這件事,蘇茶在侯府的地位,算是徹底穩如泰山了。
下人們都知道,這個正院的奶娘不一般。
大少爺雷霆之怒,二少爺拔刀相向,三少爺甚至去砸了長輩的莊子。
這三位爺,竟然都明里暗裡地護著她!
以前對蘇茶不冷不熱的其他奶娘,現在也全都換了一副嘴臉。
「蘇娘子,這熱水我給您打好了。」
「蘇娘子,您歇著,這尿布我來洗。」
蘇茶看著她們討好的笑臉,心裡明鏡似的。
她沒有飄飄然,也沒有拿喬。
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
該幹活幹活,該低調低調,絕不越雷池半步。
這副沉穩的心性,落在趙靜淑眼裡,更是滿意到了極點。
趙靜淑對蘇茶越發看重了。
不僅經常留她在正院一起用膳,還時不時地賞些金銀首飾。
蘇茶推辭不過,只能規規矩矩地收下。
全換成了真金白銀,攢在自己的小金庫里。
這天午後。
元兒吃飽喝足,在搖籃里睡著了。
趙靜淑靠在羅漢床上,看著坐在一旁做針線的蘇茶。
「蘇茶。」
趙靜淑突然開口,語氣溫和。
「你一個人帶著月兒,還要養活母親和弟弟,實在是不容易。」
「你年紀輕輕的,總不能就這麼一個人過一輩子。」
「可有想過,再找個人家?」
蘇茶穿針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眼神清明。
「回夫人,奴婢沒想過。」
「奴婢現在滿腦子只想多掙些銀子。」
「把月兒平平安安地養大,再供弟弟讀書考取功名。」
「至於嫁人,奴婢是萬萬不敢再想了。」
趙靜淑嘆了口氣。
「你是個有骨氣的。」
「只是這世道,女人若是沒有個男人依靠,終究是太難了。」
蘇茶笑了笑,沒有接話。
靠男人?
她前世見多了喪偶式育兒,這輩子又穿成了個被渣男休棄的假千金。
靠樹樹倒,靠人人跑。
只有攥在手裡的銀子,才是最安穩的依靠。
傍晚時分。
前院的小廝來報,說蘇子安來了,在角門外等著。
蘇茶向李嬤嬤告了假,快步去了角門。
寒風中,蘇子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棉袍,背著個包袱。
凍得直搓手。
「姐!」
看到蘇茶,蘇子安眼睛一亮,趕緊迎了上來。
「你怎麼來了?天這麼冷。」
蘇茶心疼地拉過弟弟的手,將自己手裡捂熱的湯婆子塞給他。
「娘讓我給你送幾件換洗的厚衣服。」
蘇子安接過湯婆子,壓低了聲音。
「姐,還有件事。」
「宋之庭,宋兄,今天又來咱們家了。」
蘇茶眉頭微皺。
宋之庭?
她腦海里浮現出一個穿著長衫、有些窮酸卻自命清高的秀才模樣。
那是蘇子安的同窗。
之前蘇茶剛搬到青衣巷時,他來家裡做客,見過蘇茶一面。
當時那直勾勾的眼神,就讓蘇茶覺得十分不適。
「他來做什麼?」
蘇茶語氣冷淡。
「他……他向娘提親了。」
蘇子安有些猶豫地看著姐姐的臉色。
「他說想娶你。」
蘇茶冷笑了一聲。
「娘怎麼說?」
「娘沒答應,說這種大事,得問你的意思。」
蘇子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蘇茶。
「姐,宋兄人其實還行,學問也不錯,就是家裡窮了點。」
「他說他不嫌棄你嫁過人,也不嫌棄你帶著月兒。」
「他不嫌棄我?」
蘇茶簡直要被氣笑了。
「我還嫌棄他呢!」
「一個窮得連筆墨紙硯都要靠抄書換的酸秀才,拿什麼養活我和月兒?」
「靠他那幾句之乎者也嗎?」
蘇子安被姐姐這番直白的話噎住了。
「姐,你別生氣……」
「子安,你回去告訴娘。」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斬釘截鐵。
「我蘇茶現在只想搞錢,沒心思嫁人。」
「讓他趁早死了這條心,以後也少往咱們家跑!」
蘇子安見姐姐態度堅決,連連點頭。
「好,我知道了姐。」
「我回去就跟娘說,以後不讓他進門了。」
交代完家裡的事,蘇子安又囑咐了蘇茶几句注意身體,便轉身離開了。
蘇茶站在角門處,看著弟弟遠去的背影。
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古代的女人,怎麼就非得嫁人不可呢?
不嫁人,就像是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一樣。
蘇茶揉了揉眉心,轉身往內院走。
剛走到偏院門口。
一道黑影突然從旁邊的廊柱後閃了出來。
「蘇娘子。」
毫無波瀾的冷硬聲音。
蘇茶嚇了一跳,抬頭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