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府里所有的管事、嬤嬤,還有前院的護院頭領,全都叫到外院來。」
蕭景恪沉聲吩咐。
「讓蘇茶,把這些急救的法子,當面教給他們。」
管家愣了一下,趕緊應下。
「是,老奴這就去辦。」
半個時辰後。
侯府前院的空地上,站滿了烏泱泱的人。
管事們和護院頭領們面面相覷,不知道侯爺突然召集他們做什麼。
蘇茶站在台階上。
手裡依舊拿著那個軟枕。
蕭景恪負手站在一旁,親自坐鎮。
「今日,讓蘇娘子教你們幾招保命的法子。」
蕭景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都給我看仔細了,學不會的,扣三個月月錢!」
此話一出。
所有人瞬間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蘇茶也不怯場。
她大方得體地站在眾人面前,用清脆響亮的聲音。
將海氏急救法、嬰兒嗆奶處理、以及按壓胸口的心肺復甦,詳詳細細地演示了一遍。
底下的下人們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那些護院頭領,常年刀口舔血,自然知道這些法子在關鍵時刻有多管用。
「蘇娘子這法子,真是絕了!」
「是啊,簡單易學,關鍵時刻能救命啊!」
眾人對蘇茶的敬佩,再次上了一個台階。
演示完畢。
蘇茶向蕭景恪福了福身。
「侯爺,奴婢教完了。」
蕭景恪微微頷首,眼底滿是讚賞。
「你做得很好。」
「去帳房領五十兩銀子,算作今日授課的賞賜。」
蘇茶眼睛一亮。
五十兩!
這可是她幾個月的月錢了!
「多謝侯爺賞賜!」
蘇茶高高興興地謝了恩,轉身朝著內院走去。
今天算是意外之喜,不僅化解了去書房的危機,還大賺了一筆。
距離她買宅子跑路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蘇茶懷裡揣著那沉甸甸的五十兩銀票。
腳步輕快地回了偏院。
推開房門,死死插上門閂。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舊木匣子。
將銀票小心翼翼地展平,放了進去。
看著匣子裡越攢越多的積蓄。
蘇茶那顆因為蕭景燃而懸在半空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一點。
有了錢,就有了底氣。
只要再熬過這個冬天。
等開春冰雪消融,她就立刻遠走高飛。
遠離這個處處都是吃人陷阱的定遠侯府。
入夜。
正院裡間。
蘇茶坐在搖籃旁,輕輕搖晃著熟睡的元兒。
地龍燒得極旺,屋子裡暖烘烘的。
外間,突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伴隨著小丫鬟們壓低聲音的請安。
「奴婢見過侯爺。」
蘇茶搖晃搖籃的手微微一頓。
大少爺來了。
她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將身子往屏風的陰影里縮了縮。
外間。
趙靜淑剛洗漱完,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寢衣。
看到蕭景恪大步走進來,她眼底閃過一絲驚喜。
「侯爺今日怎麼有空過來了?」
趙靜淑迎上前去。
極其自然地接過蕭景恪脫下的玄色狐皮大氅。
蕭景恪走到羅漢床前坐下。
眉宇間帶著一絲處理了一天公務的疲憊。
「來看看你和元兒。」
他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貫的冷峻。
趙靜淑倒了一杯熱茶,雙手遞了過去。
「元兒剛睡下,蘇茶在裡間守著呢。」
聽到「蘇茶」兩個字。
蕭景恪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看著茶盞里漂浮的茶葉。
「蘇茶這個人。」
蕭景恪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進了裡間。
「不簡單。」
裡間。
蘇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死死咬著下唇,連大氣都不敢出。
大少爺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看出了什麼破綻?
外間。
趙靜淑愣了一下,隨即在蕭景恪身邊坐下。
「侯爺怎麼突然這麼說?」
「怎麼個不簡單法?」
蕭景恪喝了一口茶,將茶盞放在矮几上。
「她今日在前院教的那些急救之法。」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不僅精妙絕倫,而且極其管用。」
蕭景恪轉過頭,看著趙靜淑。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透著一絲審視。
「她懂的東西,比太醫院的很多老太醫都要多。」
「一個鄉下來的下堂婦,怎麼會有如此高深的醫術?」
趙靜淑聽了這話。
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反而笑出了聲。
「侯爺多慮了。」
「蘇茶不是說了嗎,她是早年間遇到了一位雲遊的神醫,得了指點。」
趙靜淑語氣里滿是維護。
「不管她這醫術是從哪學來的。」
「只要能治病救人就行。」
她摸了摸自己紅潤的臉頰。
「可不是嘛,我這身子,之前虧空得連路都走不穩。」
「喝了多少太醫開的苦藥湯子都不見好。」
「全靠蘇茶的推拿和藥膳,這才調理了回來。」
「現在不僅氣血足了,連夜裡也不失眠了。」
蕭景恪看著妻子明顯豐腴紅潤了許多的面龐。
微微頷首。
「確實。」
「她對你和元兒,確有大功。」
「只是……」
蕭景恪沒有再說下去。
他常年混跡官場,心思深沉如海。
直覺告訴他,這個蘇茶,身上藏著極大的秘密。
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鄉下村婦那麼簡單。
裡間。
蘇茶靠在屏風後,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大少爺果然是個極其敏銳的人。
僅僅是一次急救法的展示,就引起了他的懷疑。
看來。
以後在正院當差,必須更加謹言慎行。
絕不能再輕易顯露鋒芒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
蘇茶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如履薄冰。
從那晚之後。
蕭景恪來正院的次數,明顯變多了。
以前。
他十天半個月才來一次正院,而且多半是匆匆看一眼就走。
可現在。
他兩三天就會來一次。
有時候是清晨上朝前,有時候是傍晚下朝後。
而且。
每次來,都能精準地碰上蘇茶在幹活。
清晨。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裡間的拔步床上。
蘇茶正抱著元兒,坐在床榻邊餵奶。
小傢伙吃得極香,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侯爺。」
外間傳來李嬤嬤的請安聲。
蘇茶身子一僵。
趕緊扯過一旁的薄毯,將自己和元兒嚴嚴實實地遮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