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露出小傢伙毛茸茸的後腦勺。
蕭景恪掀開珠簾,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緋色的朝服,身姿挺拔,氣場強大。
「奴婢見過侯爺。」
蘇茶低著頭,聲音溫軟恭敬。
蕭景恪沒有說話。
他走到床榻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正在吃奶的兒子。
目光。
卻若有若無地,掃過蘇茶那截露在薄毯外、白皙纖細的脖頸。
還有她低垂的眉眼。
那是一種極其審視的、帶著探究的目光。
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試圖剖開她的偽裝。
蘇茶被他看得頭皮發麻。
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心裡瘋狂祈禱他趕緊走。
蕭景恪站了片刻。
直到趙靜淑從外間走進來。
「侯爺,早膳備好了。」
蕭景恪這才收回視線,轉身走了出去。
蘇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裡衣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傍晚。
正院的暖閣里。
趙靜淑靠在貴妃榻上,閉目養神。
蘇茶站在她身後,雙手塗著特製的精油。
正在為她按揉肩頸處的穴位。
「蘇茶,你這手藝真是絕了。」
趙靜淑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每次被你按完,我都覺得渾身輕快了不少。」
蘇茶微微一笑。
「夫人若是覺得好,奴婢以後天天給您按。」
話音剛落。
暖閣的門帘被人掀開。
蕭景恪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侯爺。」
蘇茶趕緊停下手裡的動作,退到一旁福身行禮。
趙靜淑也睜開眼睛,坐直了身子。
「侯爺今日回來得早。」
蕭景恪脫下大氅,遞給一旁的丫鬟。
他在趙靜淑對面的太師椅上坐下。
目光。
卻直勾勾地落在了蘇茶那雙沾著精油、在燭光下泛著光澤的柔荑上。
「在按肩頸?」
蕭景恪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蘇茶心裡「咯噔」一下。
「回侯爺,是。」
「夫人的肩頸有些僵硬,奴婢用精油推拿,能活血化瘀。」
蕭景恪微微眯起眼睛。
「這推拿的手法,也是那雲遊神醫教的?」
蘇茶硬著頭皮回答。
「是。」
「神醫說,人體穴位繁多,只要找准了,便能藥到病除。」
蕭景恪看著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沒有再追問。
只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喝了起來。
但那股如芒在背的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過蘇茶。
蘇茶站在角落裡,如坐針氈。
這大少爺到底想幹什麼?
難道他有頸椎病,也想讓她按按?
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去碰這尊煞神啊!
不僅蘇茶覺得煎熬。
趙靜淑的心裡,也開始變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是當家主母。
是蕭景恪明媒正娶的妻子。
雖然兩人之間沒有多少男女之情,更多的是相敬如賓。
但女人的直覺,總是極其敏銳的。
她發現。
丈夫最近來正院的次數,確實太頻繁了。
而且。
每次來,他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落在蘇茶身上。
雖然那目光里沒有輕浮,沒有褻瀆。
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探究和審視。
但。
這依舊讓趙靜淑感到了一絲本能的危機感。
蘇茶長得太美了。
那種清冷出塵、不卑不亢的氣質。
在這滿院子低眉順眼的奴才里,簡直是鶴立雞群。
哪個男人能不多看兩眼?
這天下午。
元兒睡熟了。
蘇茶去後廚,親自盯著給趙靜淑燉的血燕。
正院裡間。
只有趙靜淑一個人坐在羅漢床上看帳本。
珠簾碰撞。
蕭景恪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走了進來。
「侯爺。」
趙靜淑放下帳本,迎了上去。
蕭景恪環視了一圈屋子。
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元兒呢?」
他走到搖籃邊,看著熟睡的兒子。
「剛睡下。」
趙靜淑走到他身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的神色。
「蘇茶去後廚看火候了,說是給我燉了血燕。」
聽到「蘇茶」不在。
蕭景恪的眼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失落。
他直起身子,走到太師椅上坐下。
趙靜淑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
試探著開了口。
「侯爺最近,來正院來得可真勤。」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幾分嬌嗔。
「以前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
「現在倒好,隔三差五就往我這跑。」
蕭景恪接過茶盞,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看著趙靜淑。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波瀾。
「元兒還小。」
蕭景恪的藉口找得極其冠冕堂皇。
「早產兒身子骨弱,我這個做父親的,自然要多來看看。」
「免得出了什麼岔子。」
趙靜淑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
心裡的那點疑慮,被他這番毫無破綻的話,堵了回去。
是啊。
侯爺是何等身份。
怎麼會對一個下堂婦奶娘動心思。
定是自己多心了。
「侯爺說的是。」
趙靜淑笑了笑,沒有再問。
半個時辰後。
蘇茶端著燉好的血燕,回了正院。
蕭景恪已經走了。
蘇茶將白瓷燉盅放在矮几上。
「夫人,血燕燉好了,趁熱喝吧。」
趙靜淑坐在羅漢床上。
沒有立刻去端那碗血燕。
而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靜靜地看著蘇茶。
蘇茶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夫人?」
蘇茶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可是奴婢哪裡做錯了?」
趙靜淑收回視線。
嘆了口氣。
「沒有。」
「你做得很好。」
趙靜淑端起燉盅,用銀匙輕輕攪動著。
「蘇茶,你是個聰明的。」
「只要你安分守己,一心一意伺候元兒。」
「我趙靜淑,絕不會虧待你。」
這番話,透著一股明顯的敲打意味。
蘇茶心裡「咯噔」一下。
瞬間明白了過來。
夫人這是……吃醋了?防備她了?
蘇茶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這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她躲大少爺還來不及呢!
「奴婢明白。」
蘇茶立刻跪下,聲音極其堅定。
「奴婢的命是夫人給的,奴婢心裡只有小公子和夫人。」
「絕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趙靜淑看著她這副坦蕩決絕的模樣。
心裡的那點疙瘩,徹底解開了。
「快起來吧。」
趙靜淑親自伸手扶起她。
「我不過是隨口一說,你何必發這麼毒的誓。」
蘇茶站起身,低眉順眼。
心裡卻暗暗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