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刺骨。
蘇茶提著藥箱,跟在陸影身後。
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那晚蕭景燃點破她胎記的畫面,一直在腦子裡盤旋。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掐了一下掌心。
必須冷靜。
只要她死不承認,他就沒有確鑿的證據。
她現在是蘇茶,是個下堂婦奶娘。
絕不能露出半點葉大小姐的破綻。
寒水竹苑。
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
屋子裡點著火盆,溫度卻依然冷得凍人。
蕭景燃背對著門,坐在羅漢床上。
上半身赤裸。
寬闊的脊背上,那道新傷已經結痂。
周圍的舊疤依然觸目驚心,縱橫交錯。
「二爺。」
蘇茶低著頭,規規矩矩地走上前。
聲音溫順,挑不出一絲錯處。
蕭景燃沒有回頭,聲音低沉沙啞。
「過來,按。」
蘇茶不敢耽擱。
她放下藥箱,淨了手,將雙手搓熱。
避開那道新傷,手指覆上他僵硬的肌肉。
手下的肌肉瞬間緊繃。
男人的體溫極高,燙得蘇茶指尖發顫。
她強迫自己心無旁騖,專心找准穴位。
推拿、按揉、點壓。
每一個動作都極其標準。
屋子裡安靜得出奇,只有炭火燃燒的噼啪聲。
「蘇茶。」
蕭景燃突然開口。
聲音打破了死寂。
蘇茶手上的動作一頓。
「奴婢在。」
蕭景燃微微側過頭,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盯著她。
「你那個弟弟,明年要下場科考?」
蘇茶心裡一緊。
他連子安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這活閻王的情報網,簡直密不透風。
「回二爺,是。」
蘇茶老老實實地回答,不敢隱瞞。
「科考要花不少銀子。」
蕭景燃語氣莫測,帶著一絲試探。
「你一個下堂婦,靠在侯府當奶娘的月錢,供得起嗎?」
蘇茶低垂著眼眸。
「奴婢省吃儉用,總能湊齊。」
「侯府待遇優厚,夫人也常有賞賜。」
蕭景燃冷笑一聲。
他突然轉過身。
動作極快,完全不顧背上的傷。
一把扣住蘇茶的手腕,將她扯到身前。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
蘇茶跌坐在床沿,驚慌失措地看著他。
蕭景燃的目光,直接落在她緊扣的領口上。
「葉大小姐何必如此辛苦。」
「只要你承認身份,本將可以保你弟弟平步青雲。」
「連你那個女兒,本將也能給她找個好去處。」
蘇茶死死咬著牙。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她絕不能上當。
「二爺又在說笑。」
「奴婢聽不懂。」
蘇茶抬起頭,眼神清澈,滿是無辜。
「奴婢只是個鄉下村婦,不認識什麼葉大小姐。」
蕭景燃捏著她手腕的力道加重。
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腕骨處的肌膚。
帶來一陣陣戰慄。
「聽不懂?」
他湊近她的耳邊,呼吸灼熱。
低沉的聲音里透著極度的危險。
「本將有的是辦法,讓你慢慢聽懂。」
蘇茶偏過頭,躲開他的氣息。
「二爺背疾按完了,奴婢告退。」
她猛地抽回手。
提起藥箱,頭也不回地跑出屋子。
蕭景燃坐在羅漢床上,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眼底的暗芒越發深沉。
他抬起手,看了看剛剛握過她手腕的掌心。
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冷弧。
過了幾日。
天氣回暖,積雪消融。
正院的薔薇花早早地打了苞,院子也乾脆改名叫了薔薇院。
蕭景湛今日從國子監休沐。
他穿著一身絳紫色的錦袍,手裡搖著摺扇。
在府里瞎晃悠。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薔薇院外。
他正想進去找蘇茶說話,順便看看那個胖乎乎的侄子。
突然看到一抹玄色的身影,走進了院門。
是大哥蕭景恪。
蕭景湛趕緊停下腳步,躲到一旁的假山後面。
大哥最近怎麼老往薔薇院跑?
他探出半個腦袋,暗中觀察。
院子裡。
蘇茶正抱著元兒在曬太陽。
蕭景恪走到蘇茶麵前,低頭看著孩子。
兩人站得很近。
蕭景恪背對著院門,蕭景湛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能清楚地看到,大哥的視線,根本沒在元兒身上。
而是直直地落在蘇茶的臉上。
蘇茶低著頭,神色拘謹。
她甚至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蕭景恪卻跟著往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蕭景湛心裡瞬間翻江倒海。
一股濃烈的酸意和危機感直衝腦門。
大哥這是幹什麼!
大嫂還在屋裡呢!
他居然當著眾人的面,這麼盯著一個奶娘看!
難道大哥也看上蘇茶了?
蕭景湛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
大哥可是侯爺,大權在握。
若是大哥開口要人,大嫂絕對不敢不給。
那蘇茶豈不是要變成大哥的通房丫頭?
甚至被納為妾室?
不行!
絕對不行!
蕭景湛急得直跺腳。
蘇茶是他的,誰也不能搶!
他轉身就往寒水竹苑跑。
他得去找二哥商量對策。
寒水竹苑。
蕭景燃正坐在書案後擦拭唐刀。
刀鋒冷冽,泛著寒光。
「砰」的一聲,門被粗暴地推開。
蕭景湛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
「二哥!」
蕭景燃頭也沒抬,繼續擦刀。
「規矩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聲音冷硬,帶著訓斥。
蕭景湛顧不上挨罵,直接衝到書案前。
「二哥,出大事了!」
「我剛剛看到大哥在薔薇院,他盯著蘇茶的眼神,簡直絕了!」
蕭景燃擦刀的手猛地一頓。
刀鋒划過抹布,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抬起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
蕭景湛急得直拍桌子。
「我親眼看見的!」
「大哥最近怪怪的,老往大嫂的院裡跑。」
「他以前十天半個月都不去一次!」
「現在隔三差五就去,還專挑蘇茶在院子裡的時候!」
蕭景燃放下唐刀。
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透著極度的冰冷。
「大哥去看元兒,有什麼奇怪的。」
「元兒是早產,大哥多關心些也是常理。」
蕭景湛不服氣地反駁。
「可是蘇茶也在啊!」
「他根本沒看元兒,一雙眼睛全黏在蘇茶身上了!」
「那眼神,我個大男人還能看不懂嗎!」
蕭景燃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危險。
周身的溫度驟降。
但他依然端坐著,面色不改。
「你少胡思亂想。」
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