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笑了笑。
「鳳冠霞帔就算了。」
「你能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下午。
蘇茶開始收拾院子裡的東西。
她找來幾個大麻袋。
把那些米麵、布料、玩具和錦盒,全都裝了進去。
扎得嚴嚴實實。
蘇子安在一旁幫忙。
「姐,這些東西你打算怎麼辦?」
蘇茶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眼神堅定。
「帶回侯府。」
「還給他。」
蘇李氏有些擔憂。
「茶兒,你把東西退回去。」
「那位三少爺會不會生氣?」
「萬一他一怒之下,為難你怎麼辦?」
蘇茶安撫地拍了拍母親的背。
「娘別擔心。」
「三少爺雖然脾氣大,但不是那種陰險狡詐之人。」
「我好好跟他說,他會明白的。」
話雖這麼說。
蘇茶心裡其實也沒底。
蕭景湛那個混世魔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但她別無選擇。
這些東西留在青衣巷,就是個禍害。
傍晚時分。
蘇茶告別了母親和弟弟。
提著那幾個沉重的大麻袋。
雇了一輛便宜的牛車,朝著定遠侯府的方向駛去。
一路上。
街上的花燈已經陸續點亮了。
五顏六色的燈籠掛滿了街頭巷尾。
才子佳人們結伴而行。
歡聲笑語不斷。
蘇茶坐在顛簸的牛車上。
看著外面繁華的夜景。
心裡卻沒有一絲波瀾。
她滿腦子都在盤算著,等會兒該怎麼應付蕭景湛。
更讓她心悸的是。
今晚。
是她要去寒水竹苑給蕭景燃推拿的日子。
牛車在侯府角門外停下。
蘇茶付了車錢。
費力地把那幾個麻袋搬了下來。
角門守門的婆子看到她帶著這麼多東西。
滿臉詫異。
「蘇娘子,你這是進貨去了?」
蘇茶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家裡人給帶的些土特產。」
沒有過多解釋,蘇茶提著麻袋走進了侯府。
她沒有直接回偏院。
而是找了個相熟的小廝打聽。
「三少爺現在何處?」
小廝指了指前院的方向。
「三少爺今日沒出去逛燈會。」
「一個人在演武場那邊發脾氣呢。」
「連晚膳都沒吃。」
蘇茶眉頭微皺。
這祖宗又抽什麼風。
她謝過小廝。
提著麻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演武場走去。
侯府的演武場很大。
四周點著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蘇茶遠遠地就看到一個絳紫色的身影。
正拿著一桿長槍,對著木樁子發泄。
「砰!」
長槍狠狠地砸在木樁上。
木屑飛濺。
蕭景湛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他把長槍往地上一扔。
煩躁地坐在旁邊的石鎖上。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
提著麻袋走了過去。
腳步聲引起了蕭景湛的注意。
他猛地抬起頭。
看到是蘇茶。
他的眼睛先是一亮,隨後又迅速沉了下來。
他別過臉去,冷哼了一聲。
「你來幹什麼。」
「不是要陪你那個寶貝女兒嗎。」
蘇茶走到他面前。
將手裡的幾個大麻袋放在地上。
發出沉悶的聲響。
蕭景湛看了看地上的麻袋。
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什麼?」
蘇茶微微低著頭。
聲音平靜疏離。
「這是三少爺今日派人送到奴婢家裡的東西。」
「奴婢原封不動地帶回來了。」
蕭景湛猛地站起身。
不可置信地看著蘇茶。
「你退回來?」
他指著地上的麻袋,手指都在發抖。
「本少爺好心好意給你送東西。」
「你竟然大老遠地扛回來退給我!」
「蘇茶,你是不是不識好歹!」
蘇茶沒有退縮。
她抬起頭,直視著蕭景湛暴怒的眼睛。
「三少爺的好意,奴婢心領了。」
「但奴婢不能收。」
「為什麼不能收!」
蕭景湛氣得在原地轉了兩圈。
「本少爺送出去的東西,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那些米麵布料,你們家難道不缺嗎!」
「那些野山參,你娘難道不需要嗎!」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
語氣依然冷靜。
「缺。」
「但奴婢會自己賺錢去買。」
「三少爺,您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少爺。」
「您隨手賞賜的東西,對您來說不值一提。」
「但對奴婢家來說,卻是天大的麻煩。」
蕭景湛愣住了。
「麻煩?」
「本少爺給你們送東西,怎麼就成麻煩了!」
蘇茶看著他那副不諳世事的模樣。
心裡只覺得悲哀。
「青衣巷那種地方,住的都是窮苦百姓。」
「您派人送去那麼多貴重物品,招搖過市。」
「左鄰右舍會怎麼看?」
「地痞流氓會怎麼想?」
蘇茶的聲音漸漸冷硬。
「他們只會覺得,我們家發了橫財。」
「會有人來借錢,會有人來偷竊。」
「甚至會有人造謠,說奴婢在侯府里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才換來這些賞賜!」
蕭景湛被蘇茶這番話砸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從小生活在侯府的保護下。
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麼險惡。
他只是想對她好。
卻沒想到會給她帶來這麼多麻煩。
蕭景湛憋紅了臉。
「誰敢說閒話!」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試圖用怒火掩飾心虛。
「本少爺去撕了他的嘴!」
「我看誰敢在背後嚼舌根!」
蘇茶看著他漲紅的臉,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三少爺。」
蘇茶的聲音極冷。
「您撕得了一個人的嘴,撕得了所有人的嘴嗎?」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您身在侯府,出入皆有護衛,自然聽不到那些市井粗鄙之語。」
「但奴婢的家人,還要在青衣巷討生活。」
「流言蜚語能殺人,三少爺,您不懂。」
蕭景湛徹底被問住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看著眼前這個清瘦卻異常堅韌的女子。
他突然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身份和權勢,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蘇茶沒有再多說。
她將地上的幾個大麻袋往前推了推。
「東西奴婢送到了。」
「以後,還請三少爺別再送了。」
「奴婢心領了。」
蘇茶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
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內院的方向走去。
青色的裙擺消失在夜色中。
蕭景湛站在演武場上,看著她的背影走遠。
夜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