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看向一直躲在旁邊不敢出聲的小廝長順。
「長順。」
蕭景湛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挫敗。
「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長順趕緊走上前,點頭哈腰。
「三爺,您別往心裡去。」
「這蘇姑娘,跟別的姑娘不一樣。」
「您以前哄那些花魁娘子、世家小姐的招數,在她這兒不好使。」
蕭景湛皺起眉頭。
「那怎麼辦?」
「本少爺就是想對她好,怎麼就成了害她了。」
長順眼珠子轉了轉。
「三爺,您得慢慢來,不能急。」
「蘇姑娘剛受過情傷,防備心重。」
「您得用真心去焐熱她,不能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賞賜。」
蕭景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有道理。」
「本少爺不能急。」
另一邊。
蘇茶回到了偏院。
剛推開房門,就看到桌上放著一個眼熟的紅木食盒。
旁邊站著一個玄色勁裝的身影。
陸影。
蘇茶的腳步猛地頓住。
呼吸瞬間停滯。
陸影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蘇娘子。」
「二爺吩咐,時辰到了。」
蘇茶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衣角。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上元節的夜,才剛剛開始。
「奴婢知道了。」
蘇茶深吸一口氣。
走到床邊,拿起那個專用的藥箱。
跟著陸影走出了偏院。
去寒水竹苑的路,蘇茶已經走過一次。
但這一次,她的腳步更加沉重。
侯府里到處張燈結彩。
唯獨寒水竹苑,依舊是一片漆黑死寂。
沒有掛一盞花燈。
蘇茶走到院門外。
剛要抬步進去。
突然聽到裡面傳來一陣極其壓抑的怒喝。
「跪下!」
是蕭景燃的聲音。
極冷,極怒。
透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蘇茶嚇了一跳,趕緊停下腳步。
陸影也停了下來,沒有催促。
院子裡。
蕭景湛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身上那件騷包的寶藍色錦袍沾滿了灰塵。
蕭景燃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手裡握著一根帶血的馬鞭。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二哥,我做錯什麼了!」
蕭景湛梗著脖子,大聲抗議。
「大過節的,你憑什麼罰我!」
蕭景燃冷笑一聲。
手裡的馬鞭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凌厲的弧線。
「啪!」
一鞭子狠狠抽在蕭景湛旁邊的石板上。
碎石飛濺。
蕭景湛嚇得縮了縮脖子。
「你還有臉問。」
蕭景燃的聲音低沉,帶著極度的危險。
「誰准你私自派人去青衣巷的?」
門外的蘇茶,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蕭景燃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他連蕭景湛的行蹤都監視了?
院子裡。
蕭景湛瞪大了眼睛。
「你派人跟蹤我?」
「我不過是去送點過節的東西,怎麼了!」
「二哥,你未免管得太寬了吧!」
蕭景燃眼神極冷。
「管得寬?」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會給她引來殺身之禍!」
蕭景燃逼近一步。
周身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
「秦家的人還在京城。」
「葉家的人也在。」
「你如此大張旗鼓地給她送東西。」
「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蘇茶在侯府里得了臉面?」
蕭景湛愣住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
「我……我只是……」
「你只是個沒長腦子的蠢貨。」
蕭景燃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你以為這是在幫她?」
「你這是在把她往絕路上推!」
門外。
蘇茶緊緊咬著下唇。
蕭景燃說得沒錯。
秦家和葉家。
這兩個家族,是原主悲慘命運的根源。
若是被他們知道自己不僅沒死,還在定遠侯府混得風生水起。
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尤其是葉家。
那個為了真千金,毫不猶豫把她踩進泥里的葉家。
院子裡。
蕭景湛被罵得抬不起頭。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二哥,我錯了。」
蕭景湛低聲認錯。
「我以後再也不莽撞了。」
蕭景燃冷冷地看著他。
「回去閉門思過三天。」
「把《孫子兵法》抄十遍。」
「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踏出院子半步。」
蕭景湛不敢反抗。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剛走到院門口。
就看到了提著藥箱站在陰影里的蘇茶。
蕭景湛愣了一下。
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他剛才被二哥訓斥的狼狽模樣,全被她看到了。
「你……」
蕭景湛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
最終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對不起。」
他低聲說了一句。
便低著頭,快步跑開了。
蘇茶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心裡五味雜陳。
「蘇娘子,請進。」
陸影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茶收回視線。
提著藥箱,跨進了寒水竹苑的大門。
院子裡。
蕭景燃已經轉過身。
他將手裡的馬鞭扔給一旁的侍衛。
目光直直地落在蘇茶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暴怒,有控制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
「進來。」
蕭景燃丟下兩個字。
轉身走進了正屋。
蘇茶只能硬著頭皮跟進去。
屋子裡。
火盆里的炭火燒得正旺。
空氣中瀰漫著那股熟悉的冷竹香。
蕭景燃走到羅漢床邊。
隨手解開外袍的系帶。
寬大的玄色常服滑落,露出他結實寬闊的脊背。
那道新傷已經完全結痂。
蘇茶放下藥箱。
走到水盆前淨手。
她能感覺到,背後有一道極具侵略性的視線,一直死死地釘在她身上。
「二爺。」
蘇茶擦乾手,走到羅漢床邊。
「奴婢開始推拿了。」
蕭景燃沒有說話。
他閉著眼睛,呼吸沉穩。
蘇茶將雙手搓熱。
覆上他後背僵硬的肌肉。
手下的肌肉瞬間緊繃。
蘇茶放輕了力道,避開新傷的位置。
熟練地按揉著穴位。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炭火燃燒的輕響。
兩人的距離極近。
蘇茶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和皂角香。
「你倒是硬氣。」
蕭景燃突然開口。
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低沉。
蘇茶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奴婢不知二爺在說什麼。」
蕭景燃冷笑一聲。
「景湛送去的東西,價值百兩。」
「你竟然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是不貪財,還是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