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恪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神漸漸變冷。
「於理不合?」
「在這定遠侯府。」
「本侯的話,就是理。」
他轉過身,背對著蘇茶。
聲音冷硬如鐵。
「明日一早,收拾東西搬過去。」
「若敢違抗。」
「本侯有的是手段讓你屈服。」
說完。
蕭景恪大步離去。
只留下蘇茶一個人,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渾身發抖。
她該怎麼辦?
前有狼,後有虎。
這定遠侯府,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囚籠。
她必須想辦法自救。
絕不能坐以待斃。
蘇茶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蓋傳來的刺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蕭景恪的腳步聲已經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
夜風吹過。
蘇茶出了一身冷汗,裡衣黏貼在後背上。
她撐著旁邊的紅漆廊柱,慢慢站了起來。
搬去前院。
專門伺候他。
這兩句話在蘇茶腦子裡不斷盤旋,帶著極度的危險氣息。
前院是蕭景恪的書房重地,平時連個掃地的丫鬟都不准靠近。
她一個正院的奶娘,若是搬過去,名聲就徹底毀了。
哪怕什麼都沒發生,外人也會認定她成了侯爺的通房。
更可怕的是蕭景恪這個人。
他深沉內斂,心思根本無法揣測。
蘇茶快步走回偏院。
推開門,死死插上門閂。
她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舊木匣子。
打開匣子,裡面是厚厚一沓銀票。
蘇茶一張一張地數著。
五十兩的十張,十兩的二十張,還有一些散碎銀子。
加起來不過七百多兩。
還不夠。
京城的物價極高,開一家體面的月子中心,盤鋪子、買人手、置辦物什,這些錢遠遠不夠。
她不能現在就逃。
沒有路引,沒有身契,她連京城的城門都出不去。
必須想辦法留在內院。
蘇茶將銀票收好,坐在床沿上,腦子飛速運轉。
蕭景恪是侯府的天。
違抗他的命令,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能名正言順阻止蕭景恪的,只有一個人。
當家主母,趙靜淑。
蘇茶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
蘇茶換了一身素淨的青色衣裙,早早地來到了正院。
裡間。
趙靜淑剛剛起身,坐在梳妝檯前。
兩個小丫鬟正在為她梳頭。
蘇茶端著一盆溫水走進去。
「夫人,奴婢伺候您洗漱。」
趙靜淑從銅鏡里看了蘇茶一眼。
「今日怎麼起得這麼早?」
蘇茶將銅盆放在面盆架上。
她沒有立刻回話。
而是直直地跪了下去。
雙膝砸在鋪著地衣的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趙靜淑愣住了。
「你這是做什麼?」
蘇茶抬起頭。
眼眶微紅,眼神里滿是惶恐和決絕。
「奴婢斗膽,求夫人救命。」
趙靜淑揮了揮手。
兩個小丫鬟立刻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屋子裡只剩下她們兩人。
「出什麼事了?」
趙靜淑轉過身,眉頭微皺。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
「昨晚,奴婢從大小姐院裡回來,在長廊上遇到了侯爺。」
趙靜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侯爺跟你說了什麼?」
蘇茶低下頭,聲音發顫。
「侯爺說,奴婢治好了大小姐的病,醫術尚可。」
「侯爺命奴婢今日一早收拾東西,搬去前院書房旁邊的偏廂。」
「專門負責調理侯爺的身體。」
此話一出。
趙靜淑手裡的玉梳重重地拍在了梳妝檯上。
發出一聲脆響。
「搬去前院?」
趙靜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掩飾不住的怒意。
蘇茶把頭磕在地上。
「奴婢不敢從。」
「奴婢是夫人挑進府的,簽的是正院的契。」
「奴婢只想留在內院,盡心盡力伺候小公子和夫人。」
「前院重地,奴婢一個下堂婦,萬萬不敢涉足。」
「求夫人給奴婢做主。」
趙靜淑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她當然知道蕭景恪是什麼意思。
調理身體只是個藉口。
把一個年輕貌美的奶娘弄到書房旁邊,還能是為了什麼。
趙靜淑握緊了拳頭。
她和蕭景恪是結髮夫妻。
蕭景恪向來不重女色,府里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她一直以此為傲。
現在,他竟然看上了一個奶娘。
還是她親自提拔上來的奶娘。
這簡直是在打她的臉。
趙靜淑看著跪在地上的蘇茶。
蘇茶沒有順水推舟去攀高枝,而是跑來求她。
這讓趙靜淑心裡的怒火平息了一點。
算這個女人識相。
「你起來吧。」
趙靜淑冷冷地開口。
蘇茶站起身,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
「你不想去前院?」
趙靜淑盯著她的眼睛。
蘇茶毫不猶豫地點頭。
「奴婢絕無攀附之心。」
「奴婢只想攢些銀錢,將來把女兒養大。」
「若去了前院,奴婢這輩子就全毀了。」
趙靜淑站起身。
走到蘇茶麵前。
「你是個本分的。」
「元兒離不開你,我也用慣了你。」
「你先去偏房餵元兒。」
「這件事,我自會去跟侯爺說清楚。」
蘇茶心裡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多謝夫人恩典。」
蘇茶退了出去。
趙靜淑換了一身正紅色的主母常服。
帶著李嬤嬤,浩浩蕩蕩地去了前院。
蘇茶躲在正院的後廚里,煎著給趙靜淑的藥膳。
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
她緊緊盯著跳躍的火苗,心裡盤算著各種可能。
若是趙靜淑沒能攔住蕭景恪。
她該怎麼辦?
難不成真的要連夜逃跑?
逃跑是下下策,沒有路引,被抓回來就是死罪。
半個時辰後。
趙靜淑回了正院。
蘇茶趕緊端著煎好的藥膳走進去。
趙靜淑坐在羅漢床上,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極其堅定。
「把藥膳放下吧。」
蘇茶將瓷碗放在矮几上。
趙靜淑端起碗,喝了一口。
「東西不用收拾了。」
趙靜淑放下碗,語氣平靜。
「侯爺那邊,我已經說妥了。」
「前院雜事繁多,你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以後,你還是留在正院。」
蘇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奴婢遵命。」
雖然不知道趙靜淑是怎麼說服蕭景恪的。
但這一關,總算是熬過去了。
只是。
蘇茶很清楚。
蕭景恪那種高高在上的男人,絕對不會容忍別人的忤逆。
她借著夫人的手拒絕了他。
他一定會記在心裡。
這定遠侯府,越來越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