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里。
母女倆拉著手,坐在羅漢床上敘舊。
趙老夫人仔細打量著女兒的臉色。
滿眼都是心疼和欣慰。
「好,好。」
趙老夫人連連點頭。
「你這氣色,比上次我見你時,可強太多了。」
「雙頰紅潤,眼神也有光了。」
「看來這定遠侯府的水土,終究是養人的。」
趙靜淑眼眶微紅。
想起自己產後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
「娘,您是不知道。」
「女兒前陣子,差點就見不到您了。」
趙老夫人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
趙靜淑嘆了口氣。
將自己產後抑鬱,氣血兩虧,連太醫都束手無策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趙老夫人聽得心驚肉跳。
手裡的佛珠都撥快了幾分。
「阿彌陀佛,真是菩薩保佑。」
趙老夫人看著女兒。
「既然太醫都沒辦法,那你這身子,是怎麼調理好的?」
趙靜淑頓了頓。
腦海里浮現出蘇茶的身影。
雖然她現在對蘇茶心有芥蒂。
但在這件事上,她不能抹殺蘇茶的功勞。
更何況,她也想在母親面前,彰顯自己治家有方,能慧眼識珠。
「是府里新來的一個奶娘。」
趙靜淑輕聲說道。
「她不僅奶水好,把元兒養得白白胖胖。」
「還懂一手極好的推拿和藥膳之術。」
「女兒這身子,就是她一手調理過來的。」
「連大郎前幾日突發急症,也是她給救回來的。」
趙老夫人聽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哦?」
「一個奶娘,竟有如此本事?」
趙老夫人來了興致。
「連太醫都治不好的病,她能治?」
「這等奇人,我倒要見見。」
趙老夫人轉頭看向身邊的丫鬟。
「去,把那個奶娘叫來,讓我瞧瞧。」
偏院裡。
蘇茶正在整理自己的藥箱。
門帘被掀開。
李嬤嬤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蘇娘子,快別收拾了。」
「老夫人要見你。」
蘇茶心裡一動。
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
若是能入了趙老夫人的眼,她在正院的地位,就多了一重保障。
至少,趙靜淑在動她之前,會有所顧忌。
「是。」
蘇茶立刻站起身。
理了理身上青色的布裙。
檢查了一下儀容,確保沒有任何不妥。
李嬤嬤一邊領著她往外走,一邊低聲叮囑。
「老夫人是個規矩極嚴的人。」
「到了暖閣,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
「切記不可多言,也不可抬眼直視老夫人。」
「若是惹了老夫人不快,夫人也保不住你。」
蘇茶連連點頭。
「多謝嬤嬤提點,奴婢記住了。」
走到暖閣門外。
蘇茶深吸一口氣。
低著頭,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進去。
屋子裡地龍燒得很旺。
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沉香氣味。
蘇茶走到屋子中央。
雙膝跪地。
雙手交疊在額前,極其標準地磕了一個頭。
「奴婢蘇茶,見過老夫人,見過夫人。」
她的聲音清脆平穩。
不卑不亢。
沒有絲毫的緊張和怯懦。
羅漢床上。
趙老夫人停下了手裡撥弄的佛珠。
目光極其銳利地落在蘇茶身上。
從頭到腳。
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青色的粗布裙子,洗得發白,但極其乾淨。
頭上沒有戴任何首飾,只用一根木簪挽著頭髮。
身段纖細,卻並不顯得狐媚。
規規矩矩地跪在那裡,脊背挺直。
透著一股讓人覺得舒服的安分。
趙老夫人暗暗點了點頭。
這丫頭,看著倒是個本分的。
不是那種仗著有幾分姿色,就想往主子跟前湊的輕浮女子。
「起來吧。」
趙老夫人緩緩開口。
聲音透著歲月的沉澱和威嚴。
「謝老夫人。」
蘇茶站起身。
依然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
目光只看著地上的波斯地毯。
「抬起頭來。」
趙老夫人吩咐。
蘇茶依言,緩緩抬起頭。
但目光依然微微下垂,沒有直視趙老夫人的眼睛。
這是規矩。
趙老夫人看著蘇茶那張清麗脫俗的臉。
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趙老夫人語氣平淡。
「聽靜淑說,是你救了她的命,還調理好了她的身子?」
蘇茶微微福身。
聲音不疾不徐。
「回老夫人。」
「夫人洪福齊天,自有天佑。」
「奴婢只是盡了分內之事,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當不起『救命』二字。」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居功自傲,又捧了趙靜淑。
趙靜淑坐在旁邊,聽著這話,臉色也緩和了許多。
趙老夫人笑了笑。
「你這丫頭,倒是會說話。」
她端起旁邊的茶盞,抿了一口。
「我且問你。」
「靜淑產後氣血兩虧,太醫開的都是大補之藥。」
「為何你卻不用那些名貴藥材,反而只用些尋常的吃食和推拿?」
這是在考較她了。
蘇茶心裡極其清醒。
她知道,這是她展現價值的最佳時刻。
「回老夫人。」
蘇茶條理清晰地回答。
「夫人產後身子極度虛弱,脾胃更是嬌嫩。」
「所謂『虛不受補』。」
「太醫開的名貴藥材,藥性太猛。」
「夫人的脾胃根本吸收不了,反而會增加臟腑的負擔。」
「就如同乾涸的土地,若是突然倒下大水,不僅無法滋潤,反而會沖毀田地。」
蘇茶用了一個極其通俗易懂的比喻。
趙老夫人聽得連連點頭。
「所以。」
蘇茶繼續說道。
「奴婢先用溫和的推拿之法,疏通夫人的經絡。」
「喚醒脾胃的運化之氣。」
「再輔以尋常的藥膳,如山藥、紅棗、小米等。」
「這些東西雖然尋常,卻最能溫養脾胃。」
「循序漸進,潤物無聲。」
「待脾胃強健了,氣血自然就能慢慢充盈起來。」
趙老夫人聽完。
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讚賞。
她轉頭看向趙靜淑。
「你這奶娘,是個有真本事的。」
「這番醫理,說得比太醫院那些老學究還要透徹。」
「難怪能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趙靜淑臉上也露出了幾分光彩。
「娘說的是。」
「蘇茶確實是個用心當差的。」
趙老夫人再次看向蘇茶。
「你這手藝不錯,比太醫都強。」
「治好了我女兒,我這當娘的,自然要重重賞你。」
趙老夫人轉頭示意。
身旁的大丫鬟立刻捧著一個紅漆托盤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