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屏住呼吸,聽著裡面的動靜。
屋子裡。
趙靜淑坐在太師椅上。
臉色有些蒼白。
蕭景恪坐在她對面。
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卻沒有喝。
「大郎這幾日的功課,先生說有些退步。」
蕭景恪的聲音極其平淡。
聽不出任何情緒。
趙靜淑手指微微收緊。
「大郎前些日子病了一場,落下了些進度。」
「妾身已經叮囑衛彩衣,讓她多督促大郎溫習。」
蕭景恪放下茶盞。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衛彩衣是個本分的。」
「但終究只是個奶娘。」
「大郎的功課,還是要你這個做母親的多費心。」
趙靜淑垂下眼眸。
「妾身明白。」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蕭景恪抬起頭。
目光極其銳利地看著趙靜淑。
「我這幾日。」
蕭景恪的聲音突然壓低。
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來正院來得勤了些。」
趙靜淑渾身一僵。
她抬起頭。
不可置信地看著蕭景恪。
他竟然主動提起了這件事。
蕭景恪看著她。
眼神極其冷漠。
「元兒還小,大郎又剛病癒。」
「我多來看看他們,也是為人父的本分。」
他頓了頓。
語氣變得極其嚴厲。
「你身為當家主母。」
「理應心胸寬廣。」
「莫要聽信那些下人的挑唆,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趙靜淑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死死咬著下唇。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侯爺這是在敲打她。
他在警告她。
不要去為難蘇茶。
趙靜淑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發苦。
她這個正室夫人。
竟然要被自己的丈夫。
為了一個下人。
如此毫不留情地敲打。
「侯爺多慮了。」
趙靜淑的聲音極其乾澀。
「妾身知道侯爺是來看孩子的。」
「妾身從未多想。」
「也絕不會苛待府里的下人。」
蕭景恪看著她。
見她態度還算恭順。
眼底的冷意稍微褪去了一些。
「你知道就好。」
蕭景恪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散發著極強的壓迫感。
「正院的事,你打理得很好。」
「繼續保持。」
「不要生出事端。」
說完。
蕭景恪沒有再多做停留。
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門外。
蘇茶聽到腳步聲逼近。
嚇得魂飛魄散。
她趕緊端著托盤,往旁邊的廊柱後面躲去。
「吱呀」一聲。
暖閣的門被推開。
蕭景恪冷著臉走了出來。
帶著一身肅殺的寒氣。
快步走出了正院。
直到蕭景恪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月亮門外。
蘇茶才從廊柱後面走出來。
她端著托盤的手微微發抖。
大少爺剛才的話。
她聽得清清楚楚。
他是在維護她。
他竟然為了她,去敲打當家主母。
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這只會讓趙靜淑更加恨她。
蘇茶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端著托盤的蘇茶,站在暖閣門外。
夜風吹過,讓她因為冷汗浸透的後背陣陣發涼。
她深吸一口氣。
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懼。
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
趙靜淑依然坐在太師椅上。
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看到蘇茶進來,趙靜淑的眼神極其複雜。
沒有了前幾日的凌厲和厭惡。
卻多了一絲深深的無力和忌憚。
她剛剛才被自己的丈夫,因為眼前這個下人,狠狠地敲打了一番。
這種屈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趙靜淑的心口。
「夫人。」
蘇茶低眉順眼地走上前。
將托盤輕輕放在桌上。
「安神湯熬好了,趁熱喝吧。」
她的聲音極其溫順,沒有任何恃寵而驕的影子。
趙靜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安神湯。
又看了看蘇茶那張清麗的臉。
她想起蕭景恪臨走前那冰冷的眼神和警告。
心裡的火氣,硬生生地被壓了下去。
她不能發作。
至少現在不能。
侯爺既然開了口,她若是再苛待蘇茶,就是把侯爺往外推。
「放下吧。」
趙靜淑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
「我一會兒喝。」
蘇茶沒有多言。
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
「奴婢告退。」
她轉身退出暖閣。
整個過程,沒有多看趙靜淑一眼,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聽到剛才對話的異樣。
接下來的幾日。
正院裡的風向,悄然發生了變化。
趙靜淑對蘇茶的態度,明顯緩和了許多。
雖然不再像以前那樣親近倚重。
但也不再刻意刁難。
之前被剝奪的那些差事,比如給元兒做撫觸、熬製藥膳。
趙靜淑又默默地讓李嬤嬤交還給了蘇茶。
蘇茶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知道。
這不是趙靜淑良心發現。
而是大少爺那番敲打起了作用。
夫人是在隱忍。
蘇茶並不介意這種冷淡。
相反,她覺得這樣更好。
只要能讓她安安穩穩地當差,掙錢。
主子的恩寵,她根本不稀罕。
她現在最擔心的。
是城外別院裡的家人。
母親、弟弟,還有她的月兒。
全都在蕭景燃那個瘋子的手裡。
她必須想辦法。
讓自己在侯府的地位變得更加不可撼動。
只有這樣,蕭景燃才不敢輕易動她,也不敢動她的家人。
她需要更多的籌碼。
這天清晨。
定遠侯府門前車水馬龍。
正院裡一大早就忙碌了起來。
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個個臉上帶著喜氣。
李嬤嬤更是親自指揮著下人,將暖閣里里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
蘇茶在偏院裡給元兒餵完奶。
抱著小傢伙走出來。
「嬤嬤,今日可是府里有什麼喜事?」
蘇茶輕聲詢問。
李嬤嬤滿臉笑容地轉過頭。
「蘇娘子還不知道吧。」
「今日,是咱們夫人的母親,趙老夫人要來府里探望。」
趙老夫人。
蘇茶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稱呼。
趙家是京城裡的名門望族。
趙老夫人更是誥命在身,地位尊崇。
難怪正院上下如此重視。
辰時三刻。
幾頂軟轎停在了二門外。
趙靜淑親自迎了出去。
不多時。
一群人簇擁著一位滿頭銀髮、精神矍鑠的老婦人,走進了正院。
老婦人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福字紋錦緞褙子。
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木的拐杖。
雖然年邁,但眼神極其銳利。
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這便是趙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