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死死咬著牙。
下巴被捏得生疼。
冷汗順著脊背滑落,浸透了裡衣。
她千算萬算。
竟然算漏了最致命的一點。
她現在的臉,是原主葉靈的臉!
若是真的在那些貴婦面前暴露了身份。
秦家和葉家的人,絕對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
到時候。
定遠侯府為了顏面,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她交出去。
她不僅掙不到錢。
還會立刻陷入萬劫不復的死局。
蕭景燃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色。
眼底的幽暗越來越深。
他極其滿意她此刻的恐懼。
「怎麼?」
蕭景燃的聲音沙啞而殘忍。
「怕了?」
他鬆開手。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若是怕了,就乖乖滾回正院。」
「別出去丟人現眼。」
蘇茶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腦子在瘋狂地運轉。
退縮?
絕不可能。
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她怎麼可能放棄。
想要擺脫這個瘋子,她就必須去掙錢。
必須去結交權貴。
蘇茶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慌亂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清醒的決絕。
「多謝二爺提醒。」
蘇茶的聲音很穩。
沒有任何顫抖。
她緩緩站直身子。
當著蕭景燃的面。
極其從容地,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方白色的面紗。
蕭景燃的目光微微一頓。
蘇茶將面紗戴在臉上。
系好耳後的帶子。
只露出一雙清冷堅定的眼睛。
「奴婢既然敢攬這瓷器活,自然有金剛鑽。」
蘇茶迎上蕭景燃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毫不退縮。
「奴婢是個下人,出府看診,理應遮掩容貌,以免衝撞了貴人。」
「這面紗,奴婢只要出了侯府,就絕不會摘下。」
「二爺大可放心。」
「奴婢絕不會給定遠侯府惹麻煩。」
蕭景燃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被面紗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心底那股極其暴戾的掌控欲,再次翻湧起來。
這女人。
竟然早有防備。
她就像一根柔韌的野草。
無論他怎麼打壓,怎麼威脅。
她總能找到夾縫,拼了命地往上長。
「很好。」
蕭景燃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透著極度的危險。
「記住你今天的話。」
「若是摘了面紗,被人認出來。」
他突然逼近,聲音壓得極低。
「不用秦家動手。」
「我親自活剮了你。」
說完。
蕭景燃沒有再多做停留。
轉身,大步跨上那輛玄色的馬車。
馬車在晨霧中緩緩駛離。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蘇茶站在原地。
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雙腿一軟,險些跌倒。
太險了。
若不是她前世做月嫂時,為了衛生習慣了隨身帶口罩。
今早順手拿了一方面紗塞在袖子裡。
這一關,她根本過不去。
蘇茶穩住心神。
整理了一下藥箱的背帶。
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永安侯府馬車。
馬車旁站著一個穿著體面的管事媽媽。
看到蘇茶走過來,立刻迎上前。
「可是正院的蘇娘子?」
管事媽媽上下打量了蘇茶一眼。
目光落在她臉上的面紗上,微微皺眉。
蘇茶微微福身。
「正是奴婢。」
「不知媽媽如何稱呼?」
管事媽媽見她禮數周全,臉色緩和了一些。
「我是世子夫人身邊的王媽媽。」
「蘇娘子,快上車吧。」
「咱們今日,先不去永安侯府。」
蘇茶愣了一下。
「不去永安侯府?」
王媽媽嘆了口氣。
壓低了聲音。
「是去戶部侍郎府。」
「侍郎夫人是我們世子夫人的嫡親妹妹。」
「產後兩個月了,身子一直不見好。」
「世子夫人心疼妹妹,這才厚著臉皮去求了貴府的侯夫人。」
「讓您先去給侍郎夫人瞧瞧。」
蘇茶心裡瞭然。
原來如此。
「媽媽放心。」
蘇茶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奴婢一定盡力。」
馬車緩緩駛動。
蘇茶坐在寬敞的車廂里。
手指輕輕撫摸著藥箱的邊緣。
戶部侍郎府。
這可是正三品的京官。
若是能把這一單做漂亮了。
她在京城貴婦圈裡的名聲,就算徹底立住了。
半個時辰後。
馬車停在了戶部侍郎府的角門外。
王媽媽領著蘇茶。
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了正院的內室。
屋子裡門窗緊閉。
密不透風。
瀰漫著一股極其濃重的藥味和奶腥味。
地龍燒得極旺,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蘇茶剛走進去,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種環境,別說是產婦。
就是正常人待久了,也會憋出病來。
「夫人。」
王媽媽走到床前,輕聲喚道。
「定遠侯府的蘇娘子來了。」
厚重的床幔被丫鬟撩開。
蘇茶抬眼看去。
床榻上。
靠著一個面容極其憔悴的少婦。
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頭髮散亂地貼在額頭上,整個人透著一股極其虛弱的死氣。
旁邊的小搖籃里。
傳來嬰兒斷斷續續的啼哭聲。
聲音細若遊絲,顯然是餓極了。
侍郎夫人虛弱地睜開眼睛。
目光落在蘇茶身上。
看到蘇茶臉上戴著面紗,侍郎夫人微微皺眉。
「你就是……定遠侯府的那個神仙奶娘?」
侍郎夫人的聲音極其微弱。
帶著一絲明顯的懷疑。
「為何戴著面紗?」
蘇茶沒有慌亂。
她上前一步,極其規矩地福身行禮。
「奴婢見過侍郎夫人。」
「回夫人的話。」
「奴婢前兩日臉上起了些紅疹。」
「怕過了病氣給夫人和小少爺,這才戴了面紗遮掩。」
「還請夫人恕罪。」
這個藉口極其完美。
侍郎夫人聽了,不僅沒有怪罪,反而覺得這奶娘極其懂規矩。
「難為你用心了。」
侍郎夫人嘆了口氣。
「我這身子,怕是不中用了。」
「生完孩子兩個月。」
「不僅一口奶水都沒有。」
「還整日頭暈眼花,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
侍郎夫人眼眶泛紅。
「太醫請了無數個,苦藥喝了一碗又一碗。」
「就是不見效。」
「我的兒啊,天天餓得直哭。」
蘇茶走上前。
打開藥箱。
「夫人莫慌。」
「容奴婢先為您把把脈。」
侍郎夫人伸出枯瘦的手腕。
蘇茶將手指搭在她的寸關尺上。
閉上眼睛。
仔細感受著脈象的跳動。
脈象細澀,沉弱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