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靜淑皺起眉頭。
「說。」
蘇茶抬起頭。
直視著趙靜淑。
「奴婢若是出府看診,代表的是定遠侯府的臉面。」
「若是白白去給人看病。」
「不僅顯得咱們侯府的下人廉價。」
「以後若是各家各戶都來請,奴婢分身乏術,反而會得罪人。」
蘇茶條理清晰地分析著。
「所以,奴婢懇請夫人定個規矩。」
「出府看診,必須按次收取診金。」
趙靜淑愣住了。
她沒想到,蘇茶竟然敢主動提出要錢。
但仔細一想,蘇茶的話確實有道理。
若是免費,以後正院的門檻都要被那些權貴踏破了。
收了高價,自然能擋住一大部分人。
也能彰顯定遠侯府的身份。
「你倒是精打細算。」
趙靜淑冷笑了一聲。
「依你看,收多少合適?」
蘇茶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伸出五根手指。
「一次,五兩銀子。」
五兩!
這在古代,絕對是個天價。
尋常百姓家,一年的開銷也不過十兩銀子。
連太醫院的太醫出診,也不敢張口就要五兩。
趙靜淑看著蘇茶。
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
這女人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五兩?」
趙靜淑語氣微沉。
「你就不怕把人嚇跑了?」
蘇茶極其自信地低頭。
「夫人明鑑。」
「能來請奴婢的,非富即貴。」
「她們要的是命,是子嗣。」
「區區五兩銀子,在她們眼裡,不過是一盒胭脂的錢。」
「收得越貴,她們越覺得奴婢有本事,越不敢輕視咱們定遠侯府。」
趙靜淑沉默了片刻。
不得不承認,蘇茶把這些權貴的心思,摸得極其透徹。
「好。」
趙靜淑拍了板。
「就按你說的,一次五兩。」
「但你要記住,你是侯府的下人。」
「打著侯府的旗號出去掙錢,這錢,不能你一個人全吞了。」
趙靜淑看著蘇茶,立下了規矩。
「每次五兩銀子。」
「其中二兩,交入公中,算作侯府的茶水錢。」
「剩下的三兩,歸你自己。」
蘇茶心裡一陣狂喜。
三兩!
去一個時辰,就能掙三兩銀子!
這比她在偏院裡摳搜幾個月還要來得快!
只要多接幾單,她就能徹底實現財富自由了。
「多謝夫人恩典!」
蘇茶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奴婢一定盡心盡力,絕不給侯府丟臉!」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蘇茶早早地給元兒餵飽了奶。
換上了一身乾淨整潔的青色細布裙。
頭髮依然梳得一絲不苟,只插了一根木簪。
她背著自己那個舊藥箱。
拿著趙靜淑給的對牌。
腳步極其輕快地朝著二門走去。
永安侯府的馬車,已經在角門外候著了。
蘇茶深吸一口氣。
感覺連空氣都變得自由而香甜。
這是她邁出定遠侯府,開啟自己事業的第一步。
只要今天這一單做成了。
她的名聲就會徹底打響。
以後,財源滾滾。
蘇茶走到角門處。
將對牌遞給守門的婆子。
婆子核對無誤後,滿臉堆笑地拉開了門閂。
「蘇娘子,您慢走。」
蘇茶點點頭。
跨出門檻。
然而。
就在她一隻腳剛剛踏出角門的那一刻。
一股極其強烈的、令人骨頭縫發寒的壓迫感。
瞬間從斜刺里的陰影中襲來。
蘇茶渾身的血液,猛地一僵。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
角門外。
一輛極其奢華的玄色馬車停在不遠處。
馬車旁。
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蕭景燃。
他穿著一身暗黑色的勁裝。
身姿如松,透著一股戰場上廝殺出來的血腥和冷酷。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晨霧中。
深邃幽暗的眼眸,猶如盯住獵物的毒蛇。
死死地鎖在蘇茶的身上。
蘇茶的心跳,驟然停滯。
他怎麼會在這裡!
蘇茶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握緊了藥箱的背帶,硬著頭皮走上前。
雙膝微屈,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禮。
「奴婢見過二爺。」
蘇茶的聲音很穩,沒有任何顫抖。
蕭景燃沒有說話。
他一步步走到蘇茶麵前。
玄色的長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蘇茶的神經上。
他停在蘇茶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目光落在她背著的那個舊藥箱上。
「出府?」
蕭景燃的聲音極低。
帶著一股極其沙啞的冷意。
蘇茶低著頭。
「回二爺。」
「夫人恩准奴婢出府,去永安侯府給人看診。」
蕭景燃突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透著極度的嘲弄和危險。
他突然伸出手。
修長有力的手指,一把捏住了蘇茶的下巴。
力道極大。
迫使她抬起頭,直視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看診?」
蕭景燃逼近一分。
溫熱的呼吸,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噴灑在蘇茶的臉上。
「葉靈。」
他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
極其殘忍地開口。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
蘇茶死死咬著牙。
下巴被捏得生疼。
「奴婢聽不懂二爺在說什麼。」
蕭景燃眼底的暗芒劇烈翻湧。
他看著這張清麗倔強的臉。
手指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你打著定遠侯府的旗號,去那些權貴後宅里招搖。」
「你以為,那是你掙錢的門路?」
蕭景燃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弧度。
「你別忘了。」
「你這張臉,曾經可是葉家大小姐的臉。」
蘇茶的瞳孔驟然緊縮。
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
蕭景燃鬆開她的下巴。
手指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動作輕柔,卻透著致命的威脅。
「京城就這麼大。」
「那些貴婦圈裡,見過葉家大小姐的人,可不在少數。」
蕭景燃退後半步。
眼神猶如看一個死人。
「你猜。」
「若是有人認出了你。」
「秦家和葉家的人,會不會立刻找上門來?」
「到時候,你覺得,定遠侯府,還會保你這個身份不明的下堂婦嗎?」
蘇茶靠在角門的牆壁上。
藥箱的帶子深深勒進掌心。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
她千算萬算。
竟然算漏了這一點!
她現在的臉,是原主葉靈的臉!
若是真的在那些貴婦面前暴露了身份。
她不僅掙不到錢。
還會立刻陷入萬劫不復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