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秦守一,也極其配合地寫下休書。
將那個剛生完孩子、虛弱不堪的女人,像扔垃圾一樣扔了出去。
所有人都以為,葉靈早就死在城外的亂葬崗了。
可現在。
她不僅沒死。
還活生生地出現在定遠侯府。
若是讓京城裡的權貴知道,定遠侯府那個聲名鵲起的神仙奶娘。
就是當年那個死而復生的假千金。
葉家的臉,往哪擱?
他秦守一的臉,又往哪擱?
「來人。」
秦守一停下腳步,厲聲吩咐。
「備車。」
「本官要去一趟葉府。」
這種燙手的山芋。
自然要交給葉家自己去處理。
他倒要看看。
葉家那位心狠手辣的葉老爺。
得知這個消息後,會怎麼捏死這只不知死活的螞蟻。
定遠侯府。
偏院。
蘇茶回到房裡,放下藥箱。
她走到銅盆前。
用冰冷的井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臉。
刺骨的寒意,讓她的大腦瞬間清醒到了極致。
她拿過干帕子,擦乾臉上的水珠。
看著銅鏡里那張清麗絕倫的臉。
這張臉。
是個禍水。
秦守一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他那種自私自利、極其愛惜羽毛的小人。
最怕的就是當年的醜聞被翻出來,影響他的仕途。
他一定會去找葉家。
葉家。
蘇茶的腦海里,浮現出原主記憶中,那對極其冷血的養父母。
為了保住真千金的地位。
為了家族的名聲。
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掉養了十幾年的女兒。
若是葉家知道她還在京城。
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讓她徹底消失。
蘇茶死死地捏著手裡的帕子。
她不能坐以待斃。
她必須給自己找一個,連葉家都不敢輕易撼動的靠山。
蕭景燃?
蘇茶立刻否定了這個念頭。
那個瘋子。
只會把她當成玩物,當成隨時可以捏死的獵物。
求他,無異於與虎謀皮。
唯有正院。
唯有定遠侯蕭景恪。
只要她能證明自己對正院,對小公子,甚至對侯爺。
有著極其不可替代的價值。
侯府,就不會輕易把她交出去。
蘇茶深吸一口氣。
整理好衣服。
端起早就熬好的藥膳,朝著正院暖閣走去。
暖閣里。
地龍燒得極旺。
蘇茶剛走到門口。
就聽到裡面傳來蕭景恪低沉威嚴的聲音。
「大郎的字,還是欠缺些力道。」
蘇茶心裡微微一緊。
侯爺在。
她低著頭,端著托盤,規規矩矩地走進去。
雙膝跪地。
「奴婢見過侯爺,見過夫人。」
蕭景恪坐在太師椅上。
手裡拿著大郎的幾張大字。
聽到聲音,他微微抬起眼眸。
深邃的目光,極其自然地落在了蘇茶的身上。
「起來吧。」
蕭景恪的聲音毫無波瀾。
蘇茶站起身。
走到趙靜淑身邊,將藥膳輕輕放在桌上。
「夫人,這是新調的百合蓮子羹。」
「最是寧心安神。」
趙靜淑點了點頭。
「你今日出府,可還順利?」
蘇茶的手指,極其細微地僵了一下。
但她掩飾得極好。
「回夫人。」
「一切順利。」
「永寧伯世子夫人的身子已經大好了。」
「這是今日的診金。」
蘇茶從袖子裡掏出一個荷包,恭敬地遞給李嬤嬤。
趙靜淑沒有多問。
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蘇茶福了福身。
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就在她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
「站住。」
蕭景恪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蘇茶的腳步猛地頓住。
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她轉過身。
重新跪在地上。
「侯爺有何吩咐?」
蕭景恪放下手裡的大字。
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
那雙極其銳利、猶如鷹隼般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蘇茶。
「你很冷嗎?」
蕭景恪的聲音極其緩慢。
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喘息的壓迫感。
蘇茶愣住了。
「奴婢……不冷。」
蕭景恪冷笑了一聲。
「不冷。」
「那你的手,為何在抖?」
蘇茶心頭大震。
她下意識地將雙手縮進袖子裡。
大少爺的觀察力,太可怕了。
她自以為掩飾得天衣無縫。
卻還是被他一眼看穿了。
趙靜淑也有些詫異地看向蘇茶。
「蘇茶,你怎麼了?」
蘇茶死死咬著下唇。
腦子在飛速運轉。
「回侯爺,回夫人。」
蘇茶的聲音極其平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
「奴婢今日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隻發瘋的野狗。」
「險些被咬傷。」
「奴婢受了些驚嚇,所以才……」
這個藉口,極其合理。
趙靜淑聽了,立刻皺起眉頭。
「京城重地,哪裡來的瘋狗。」
「沒傷著就好,下去喝碗安神湯,歇著吧。」
「多謝夫人。」
蘇茶磕了頭,退了出去。
暖閣里。
蕭景恪看著蘇茶消失在門外的背影。
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幽暗的光芒。
瘋狗?
這定遠侯府周邊,連個乞丐都進不來。
哪來的瘋狗。
這女人,在撒謊。
而且,撒得極其拙劣。
蕭景恪站起身。
「前院還有公務,我先走了。」
趙靜淑趕緊起身相送。
蕭景恪走出正院。
回到寒水竹苑的書房。
他坐在書案後。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一道黑影,極其鬼魅地從樑上躍下。
單膝跪在書案前。
「主子。」
蕭景恪眼神冰冷。
「去查。」
「蘇茶今日出府,除了永寧伯府。」
「還去了哪裡。」
「見了什麼人。」
「事無巨細,立刻報來。」
暗衛領命。
「是!」
黑影瞬間消失在書房內。
蕭景恪靠在椅背上。
腦海里浮現出蘇茶剛才那微微發抖的手指。
還有她那強裝鎮定的眼神。
她遇到了麻煩。
而且是個大麻煩。
夜深人靜。
定遠侯府陷入了一片死寂。
蘇茶在偏院裡,將元兒哄睡。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來到院子角落的井邊,準備打水洗漱。
井水極其冰冷。
蘇茶剛把木桶提上來。
突然。
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蘇茶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她猛地轉過身。
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
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後。
蕭景燃。
他穿著一身暗紋勁裝。
整個人幾乎融入了黑夜之中。
蘇茶嚇得倒退了一步。
後腰直接撞在了冰冷的井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