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恪死死地盯著桌上的斷筆。
腦海里。
浮現出蘇茶那張極其清麗、總是低眉順眼的臉。
還有她那手極其精妙的推拿之術。
她不僅騙過了趙靜淑。
騙過了滿京城的貴婦。
甚至,連他都騙過了。
蕭景恪的心底,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怒火。
有被欺瞞的憤怒。
也有一絲極其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震撼。
一個被家族拋棄、被丈夫休棄的女人。
竟然能靠著自己的雙手。
在定遠侯府,硬生生地殺出一條血路。
這女人,到底還有多少面具。
「主子。」
暗衛小心翼翼地請示。
「葉家得知消息,明日肯定會有所動作。」
「咱們該如何應對?」
蕭景恪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已經恢復了那種極致的冰冷和理智。
「靜觀其變。」
蕭景恪的聲音毫無溫度。
「本侯倒要看看。」
「她自己惹出的禍端,自己怎麼收場。」
「若是她連這一關都過不去。」
「也不配留在定遠侯府。」
夜極深。
偏院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蘇茶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毫無睡意。
她睜著眼睛。
腦海里全是白天在同濟堂門口,秦守一那張偽善又惡毒的臉。
還有蕭景燃在井邊,那極其危險的警告。
秦守一認出她了。
這個消息。
現在恐怕已經傳到了那位真千金,如今的秦夫人——葉靈的耳朵里。
蘇茶翻了個身。
手指緊緊攥著被角。
原主的記憶,極其清晰地湧現出來。
當年,葉家查出真假千金的真相。
真千金葉靈,被接回葉家。
而她這個假千金,不僅被掃地出門。
甚至連剛生下的孩子,都被葉靈暗中動了手腳,差點沒命。
葉靈。
那個長著一副柔弱小白花面孔,心腸卻比毒蛇還要狠毒的女人。
當年蘇茶被休棄後。
葉家為了安撫秦家,也為了保住這門尚算不錯的姻親。
極其順理成章地,將真千金葉靈,嫁給了秦守一。
從假千金,變成了真千金。
從被休棄的下堂婦,變成了風光無限的侍郎夫人。
葉靈取代了她的一切。
蘇茶在黑暗中眼神清冷。
她並不稀罕秦守一那個渣男。
她只在乎自己的命。
葉靈若是知道她還活著,而且就在京城。
以葉靈那種極度虛榮、又容不下沙子的性格。
絕對會把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現在是定遠侯府正院的奶娘。
是給京城權貴看診過的「神仙娘子」。
葉靈想動她。
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過得了定遠侯府這一關。
與此同時。
禮部侍郎府。
後院正房。
屋子裡點著極亮的兒臂粗的紅燭。
地龍燒得有些悶熱。
葉靈穿著一身極其奢華的正紅色蘇繡蜀錦常服。
斜靠在貴妃榻上。
手裡端著一碗燕窩,卻遲遲沒有送進嘴裡。
她那張和蘇茶有幾分神似,卻更加嬌媚柔弱的臉上。
此刻布滿了煩躁和陰鬱。
「什麼時辰了?」
葉靈冷著臉,把燕窩重重地放在案几上。
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旁邊伺候的大丫鬟翠兒,嚇得渾身一抖。
趕緊低著頭回答。
「回夫人。」
「已經亥時三刻了。」
葉靈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亥時三刻。
秦守一那個男人,竟然還沒回來!
自從她嫁入秦家。
原以為能過上誥命夫人、風光無限的好日子。
結果呢。
這秦府,簡直就是一個火坑!
秦守一表面上溫文爾雅,是個前途無量的三品京官。
背地裡。
卻是個極其自私自利、小肚雞腸的薄情之徒!
他除了對他的仕途極其上心。
對她這個正妻,根本沒有任何溫情可言。
不僅如此。
秦家的婆母,更是個極其難伺候的惡婆婆。
整日裡變著法地磋磨她,立規矩。
嫌棄她是在鄉下養大的。
嫌棄她舉止不夠端莊。
甚至。
還給秦守一房裡塞了兩個極其狐媚的通房丫頭!
葉靈死死地絞著手裡的絲帕。
指甲幾乎要將絲帕刺穿。
她堂堂葉家真千金。
費盡心機,把那個占了她位置十幾年的冒牌貨趕走。
本以為是來享福的。
沒想到過得連個下人都不如!
每天都要看婆母的臉色,還要跟那幾個賤蹄子爭寵!
「大人今日去哪了?」
葉靈咬著牙,聲音尖銳。
「是不是又去了哪個狐媚子的房裡!」
翠兒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夫人息怒!」
「奴婢打聽過了。」
「大人今日從宮裡出來,原本是直接回府的。」
「不知道在街上遇到了什麼事。」
「突然發了好大的脾氣。」
「然後……然後就去了葉家。」
葉靈愣住了。
去了葉家?
這麼晚了,秦守一去她娘家幹什麼?
難不成。
是朝堂上出了什麼事,需要葉家出面走動?
葉靈皺起眉頭。
心裡的煩躁稍微壓下去了幾分。
「起來吧。」
葉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門口守著。」
「大人一回來,立刻通報。」
半個時辰後。
院子裡終於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
「大人回府了——」
外頭的小丫鬟恭敬地喊了一聲。
葉靈立刻從貴妃榻上站起身。
深吸了一口氣。
極其熟練地,換上了一副溫婉柔弱的笑臉。
門帘被猛地掀開。
秦守一帶著一身極其濃重的寒氣和怒火。
大步跨了進來。
他的臉色鐵青。
甚至有些扭曲。
「夫君。」
葉靈趕緊迎上前。
極其體貼地伸手,想去幫他解下大氅。
「滾開!」
秦守一極其暴躁地一把揮開葉靈的手。
力道極大。
葉靈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夫君?」
葉靈穩住身子。
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和怨毒。
但她很快掩飾住。
裝出一副極其委屈的模樣。
「夫君這是怎麼了?」
「可是朝堂上有人惹您不快了?」
秦守一沒有理會她。
他大步走到桌前。
拿起桌上的冷茶,極其粗暴地灌了一口。
「砰!」
茶杯被他重重地砸在桌上。
碎成了好幾瓣。
屋子裡的丫鬟們嚇得跪了一地。
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