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到母親身上熟悉的味道，月兒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
蘇茶低頭親了親女兒柔軟的臉蛋，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娘，我在侯府附近租了個院子。今天專門來接你們進城，以後咱們一家人就在一起，不用再分開了。」
蘇子安放下手裡的書卷，蒼白的臉上滿是驚喜。
「姐，真的嗎？我們能進城了？」
「真的。收拾東西吧，馬車就在外面等著。」
一家人沒什麼值錢的細軟，幾件舊衣裳打包起來，很快就裝上了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進了城門，最後停在順天府胡同的小院前。
蘇李氏下了車，看著眼前這青磚黛瓦的院子，還有院子裡那口水井，眼淚終於沒忍住落了下來。
她抹了一把臉，嘴唇直哆嗦。
「茶兒，這院子得花多少錢啊？你在侯府當差，萬一主家知道了……」
蘇茶扶著母親的胳膊，推開正房的門。
「娘，您別操心錢的事。我除了在侯府當差，閒暇時還會去給幾家夫人看診，賞錢足夠咱們一家的開銷。這裡離侯府近，我下了差就能回來住。」
蘇李氏一聽，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蘇子安主動包攬了打掃院子的活。
他雖然體弱，但這半個月吃得好些，力氣也恢復了不少。
蘇李氏鑽進廚房，開始生火做飯。
小院裡升起了裊裊炊煙，帶著久違的煙火氣。
從這天起，蘇茶的生活變得有了盼頭。
白天，她在定遠侯府里當差。
照顧元兒，應對府里那些彎彎繞繞的人情世故。
偶爾還要拿對牌出去給那些權貴夫人調理身體。
但只要太陽一下山，她就能踏出侯府的大門。
走過兩條街，推開自家小院的門。
迎面就是母親端上桌的熱騰騰的飯菜，還有弟弟溫和的笑臉。
最重要的是，她每天晚上都能把女兒月兒抱在懷裡哄睡。
那種血脈相連的羈絆，是她在現代做金牌月嫂時從未體會過的。
這樣的日子過了七八天。
平穩又安寧，讓蘇茶覺得很踏實。
這天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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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陰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
蘇茶給元兒餵完奶，收拾好東西，跟李嬤嬤打了招呼離開侯府。
風吹在臉上有些刮骨的冷。
蘇茶裹緊了棉衣，加快了腳步。
走出一條街後。
她突然覺得後背有些發毛。
像是有雙眼睛在死死盯著她。
蘇茶猛地回頭。
街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
沒什麼異常。
蘇茶以為自己多心了，轉過頭繼續往前走。
可是那種被盯上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甚至能聽到身後若有若無的腳步聲。
她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子前，假裝看糖葫蘆。
借著攤子上銅鏡的反光，往後看了一眼。
一個穿著灰布棉衣的男人。
戴著破草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正站在十幾步開外的牆根底下，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的方向。
蘇茶心跳漏了一拍。
蘇茶買了一根糖葫蘆，轉身繼續走。
她故意放慢了腳步。
後面的腳步聲也慢了下來。
她突然加快腳步。
後面的腳步聲也變快了。
是真的被跟蹤了。
蘇茶心裡發慌，手心冒出冷汗。
她不敢直接回順天府胡同。
家裡只有老弱病殘。
要是把這個男人引回去，後果不堪設想。
蘇茶咬了咬牙，轉頭鑽進了一條錯綜複雜的巷子。
她在這幾條街跑了半個月，地形很熟。
左拐右拐，穿過兩個胡同。
蘇茶躲在一個廢棄的石獅子後面，屏住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
巷子裡靜悄悄的。
她以為把人甩掉了。
剛鬆了一口氣，探出頭。
那個灰衣男人就站在巷子口！
而且距離她更近了，只有不到五步的距離。
那雙藏在帽檐下的眼睛，透著一股陰冷和貪婪。
蘇茶倒吸一口涼氣。
她什麼也顧不上了，拔腿就跑。
往侯府的方向拼命跑。
風灌進嗓子眼裡，像刀割一樣疼。
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重，越來越快。
馬上就要追上她了。
蘇茶甚至能感覺到那人伸出的手，已經快要碰到她的衣角。
轉過街角。
定遠侯府氣派的大門出現在視線里。
門口站著四個帶刀的侍衛。
威風凜凜。
蘇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盡全力沖了過去。
跑到侯府的石獅子旁。
蘇茶扶著石獅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雙腿軟得直打顫。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灰衣男人停在了街角。
看著侯府的侍衛，他沒敢再往前走。
深深地看了蘇茶一眼，轉身鑽進小巷子不見了。
蘇茶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走進侯府的角門。
回到正院，蘇茶臉色慘白。
李嬤嬤正端著一盆熱水出來，看到蘇茶這副模樣，嚇了一跳。
「哎呦，我的蘇娘子，你這是怎麼了？不是回家了嗎，怎麼又回來了，臉色還這麼難看？」
「嬤嬤，我被人跟蹤了。」
李嬤嬤趕緊把蘇茶拉進屋裡，倒了一杯熱茶塞進她手裡。
「別急，慢慢說，看清楚是什麼人了嗎？」
蘇茶喝了一口熱茶，冰冷的手腳才回了一點暖意。
「是個穿灰衣服的男人，戴著草帽遮著臉。我發現他跟著我，就故意繞了幾條街，怎麼都甩不掉。我不敢回家，怕把壞人引回去，只能往侯府跑。跑到門口，有侍衛守著，他才不敢跟過來。」
李嬤嬤一聽，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在京城這地界，光天化日之下跟蹤侯府的人。
這膽子也太大了。
李嬤嬤在府里待了大半輩子，什麼陰私手段沒見過。
她腦子一轉，立刻想到了一起。
「你說，會不會是衛彩衣那個賤蹄子找人來報復你？」
蘇茶心裡咯噔一下。
衛彩衣。
那天衛彩衣被打了二十大板扔出府，臨走時的眼神像毒蛇一樣。
如果真是她找的地痞流氓來報復，那這事就麻煩了。
「嬤嬤，有可能。她走的時候放了狠話，說絕不放過我。」
李嬤嬤一拍桌子，滿臉怒容。
「真是反了天了！一個被趕出去的賊，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你放心，有侯府在，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在府門口動你。」
「可是嬤嬤，我總要回家。我家裡還有老母親和生病的弟弟，萬一他們摸到我家裡去……」
蘇茶最怕的就是這個。
她自己可以躲在侯府不出去，但家人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