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茶快步走到院子裡。
水井邊沒有蘇子安的影子,正房的桌子上也是空蕩蕩的。
這大冷天的,天都沒亮透,這小子能去哪兒?
蘇茶心裡發慌,趕緊推開廚房的木門。
鍋里溫著兩塊雜糧餅子,旁邊壓著一張泛黃的毛邊紙。
紙上的字跡清秀端正。
【姐,我去書院找夫子請教文章了。
明年春闈在即,我必當全力以赴,早日考取功名,護你和娘周全。
勿念。】
蘇茶看著紙條上的字,提著的心總算落了回去。
這小子,病才剛好一點,就拼了命地想往上爬。
她把紙條疊好收進袖子裡,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酸澀和欣慰。
吃完溫熱的雜糧餅子,蘇茶跟母親蘇李氏交代了幾句。
蘇李氏抱著月兒,滿臉擔憂地囑咐她路上小心。
蘇茶裹緊了那件舊棉襖,推開木門,一頭扎進了呼嘯的北風裡。
定遠侯府。
演武場上。
蕭景燃赤著上身,手裡握著一桿銀槍。
槍出如龍,寒芒閃爍。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被這股凌厲的殺氣撕裂了。
汗水順著他線條分明的肌肉流淌下來,在冷風中冒著絲絲白氣。
他剛收了招式,隨從雷山就快步走了過來,遞上一塊干毛巾。
雷山低下頭。
「二爺,三爺這幾天,每天傍晚都去角門守著,親自送蘇娘子回家。」
蕭景燃擦汗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雙深邃冷傲的眼眸里,瞬間結了一層寒霜。
他把毛巾扔進木盆里,抓起旁邊的墨色勁裝披在身上。
「去,把老三給我叫到書房來。」
書房裡沒生炭火,冷得像個冰窖。
蕭景湛搖著那把白玉摺扇,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看著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的蕭景燃,心裡有些發毛。
從小到大,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二哥。
蕭景湛強撐著笑臉,拉了張椅子坐下。
「二哥,你大清早找我什麼事?我這還約了人去聽曲兒呢。」
蕭景燃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直接把蕭景湛臉上的笑意給刮沒了。
「你天天送她,就不怕別人說閒話?」
蕭景湛愣了一下。
他立刻反應過來二哥說的是誰。
他合攏摺扇,在手心敲了兩下,滿不在乎地仰起頭。
「我送她怎麼了,她一個女人走夜路不安全。」
蕭景燃冷笑一聲,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府里有小廝,用得著你?」
蕭景湛不服氣地站了起來,大聲反駁。
「小廝沒用,上次不就出事了嗎!要不是我趕到,她就被那個流氓拖進死胡同了!」
書房裡的氣壓瞬間低到了冰點。
蕭景燃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軀像一座大山一樣壓了過去。
他盯著蕭景湛那張年輕氣盛的臉。
「那你也不能天天送。你是侯府三少爺,她是奶娘。一個和離過的單身女子,天天被你這麼大張旗鼓地送回家,傳出去她還怎麼做人?」
這句話像是一把錘子,狠狠砸在蕭景湛的胸口上。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京城裡的流言蜚語有多可怕,他不是不知道。
那些世家大族的閒言碎語,能兵不血刃地逼死一個清白女子。
蘇茶本來就被秦家休棄,現在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如果再因為他背上個攀附權貴的罵名,那才叫萬劫不復。
蕭景湛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
「那怎麼辦?總不能不管她吧!那個衛彩衣還沒抓到,萬一再出事呢!」
蕭景燃轉過身,雙手負在身後。
「以後我派親兵送她。你別去了。」
蕭景湛瞪大了眼睛,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憑什麼你派人送,我送不行嗎?」
蕭景燃猛地回過頭,眼神冷酷而霸道,帶著常年領兵打仗的鐵血手腕。
「我說不行就不行。」
這七個字,擲地有聲,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蕭景湛死死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
他當然不服氣。
憑什麼二哥一句話就能剝奪他保護蘇茶的權利?
可是看著蕭景燃那雙充滿殺氣的眼睛,他所有的反抗都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二哥決定的事,連大哥都攔不住,更別說他了。
蕭景湛狠狠踢了一腳旁邊的椅子,轉身衝出了書房。
門被摔得震天響。
蕭景燃站在窗前,看著蕭景湛氣急敗壞離去的背影。
他的目光漸漸沉了下來,變得深不見底。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聽到老三天天送蘇茶回家,心裡會湧起一股無名火。
那是他的底線,別人碰不得。
哪怕是自己的親弟弟也不行。
傍晚時分。
天色暗得很快,鉛灰色的雲層壓在頭頂,寒風卷著雪沫子在半空中打著旋兒。
蘇茶給元兒餵完最後一次奶,整理好衣服,背著小包袱往外走。
她心裡有些忐忑。
不知道那個難纏的三少爺今天會不會又在門口堵她。
走到角門處。
蘇茶拉開門栓,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沒有高頭大馬,也沒有穿著紅衣的蕭景湛。
角門外的石獅子旁邊,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腰間掛著一把長刀,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警惕。
蘇茶愣住了。
這人她見過。
是蕭景燃身邊最得力的親兵,雷山。
雷山看到蘇茶出來,立刻大步走上前,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蘇娘子。二爺有令,從今天起,屬下負責護送您回家。」
蘇茶驚訝地微微張大了嘴巴。
她怎麼也沒想到,換掉蕭景湛的,竟然是蕭景燃的親兵。
蕭景燃是什麼身份?
手握重兵的常勝將軍。
他的親兵,平時都是跟著他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鐵血漢子,現在居然被派來給她一個奶娘當保鏢?
這也太大材小用了。
蘇茶趕緊往旁邊讓了一步。
「雷大哥,這太折煞我了。二爺軍務繁忙,您是他的左膀右臂,怎麼能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雷山站在原地,像是一座推不動的鐵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軍令如山。蘇娘子若是不讓屬下送,屬下回去只能領軍法處置。請蘇娘子帶路。」
蘇茶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算是看明白了,這蕭家的兄弟倆,一個比一個霸道,一個比一個不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