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傅生關心的是。
美食家是他的員工,他潛意識不願她死。
其次,這些C級詭異真的這麼好算計嗎?
「傅生。」
周遠山叫他的名字。
「你跟我進去,其他人在外面待命。」
傅生愣了一下,不理解為什麼是自己,但沒有多問,跟著周遠山重新走進了堂屋。
鬼新娘還坐在那裡,姿勢和剛才一模一樣。
「怎麼說?」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
「有一個條件。」周遠山站在門口,沒有再往前。
「說。」
「拖住美食家可以,但你要把美食家的詳細信息告訴我們,不然我們沒有活路。」
鬼新娘沉默了片刻。
「美食家。」她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
「她原本不叫美食家,她有名字,叫沈小雅。」
傅生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她喜歡吃人類心臟,是因為她死前被人挖了心。」
鬼新娘抬起手,慢慢掀開了紅蓋頭的一角。
傅生看到了她的下巴,蒼白的,沒有血色。
「說起來,她和我的遭遇還有些相似呢,你們人類做的孽,現在要我來還。周遠山,你說人類怎麼可能幫詭異?」
她笑了一聲,那笑聲又輕又冷。
「你們人類,比詭異更可怕。」
周遠山沒有說話。
此時,一陣熟悉的味道飄來,讓傅生渾身一震。
山茶花香!
傅生抬起頭,看向鬼新娘。
她正看著遠方,蓋頭下露出一隻眼睛,漆黑的瞳孔里映著紅燭的光。
「她來了!」鬼新娘的手猛地攥緊了扶手。
除了山茶花香,還有一陣紫色濃霧從四面八方湧來,無聲無息,卻快得離譜。
前一秒還能看見院牆上的紅綢和堂屋裡的燭光,後一秒整個世界都被染成了一片沉沉的紫。
那霧氣不嗆人,但壓在胸口上沉甸甸的,像有什麼東西貼在你的皮膚上,往骨頭縫裡鑽。
傅生感覺自己的腳像是陷進了泥里,每動一下都要多花三倍的力氣。
鬼新娘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動作比之前快了很多。
她的紅蓋頭被霧氣吹得貼在臉上,露出底半張白皙的臉。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慌亂。
「我的詭域……竟然被她全面壓制!」
傅生還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林清淺已經靠到了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很快。
「詭域是C級以上詭異才有的能力,相當於一個只屬於自己的領域。在自己的詭域裡,詭異就是唯一的掌控者,所有規則由她來定。」
「那現在……」
「現在紫色霧氣是美食家的詭域。」林清淺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袖口,「鬼新娘的詭域被壓住了,實力差距已經很明顯了。」
周遠山明顯慌了,眉頭擰得死緊。
「不可能,一隊和二隊的任務就是牽制美食家,保證我們的順利會談,她怎麼會這麼快?」
之前周遠山說過,和他們一樣配置的總共有五個隊伍。
這也就意味著,一隊和二隊很有可能已經全軍覆沒......
那可是兩名破煞境,以及八名高級覺醒者!
周遠山閉上眼睛,在用自己的感知去測量這片紫色霧氣的範圍。
幾秒之後,他睜開眼,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一隻蒼蠅。
「方圓至少一公里……」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感知不到邊界。」
鬼新娘聽到這句話,身形頓了一下。
她的紅蓋頭底下傳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那笑聲裡帶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狠勁。
她猛地轉向周遠山,聲音尖利了幾分。
「你們那個斬孽境呢?她怎麼還沒來?再不來我就......」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一聲粗獷的吼聲從紫色濃霧的深處傳了出來,像一道炸雷劈開了霧氣。
「鬼新娘,還愣著做什麼,快來助我斬殺此詭!」
那聲音又粗又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傅生感覺自己的耳膜被震得嗡嗡響,腳下的地面都在跟著微微顫動。
周遠山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來了!斬孽境的長官到了!」
鬼新娘一咬牙,紅蓋頭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紅光,從太師椅前沖天而起,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疾射而去。
「我去幫她!」她的聲音從空中飄下來,已經沒了剛才的慌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拼死一搏的決絕。
至少兩道C級以上的氣息在紫色濃霧深處撞在了一起。
傅生感知不到具體的位置,但能感覺到空氣在劇烈地震盪。
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人拿錘子在敲他的胸腔,沉悶而有力。
遠處隱隱傳來美食家的髮絲破空聲,細密如雨,中間夾雜著一聲悶雷般的斷喝,那是斬孽境強者在發力。
偶爾還能看到巨大的蜘蛛輪廓.....
幾股力量絞在一起,紫色霧氣翻湧得更加劇烈了。
傅生站在原地,指甲嵌進掌心。
他知道美食家很強,而且有暴食蜘蛛,但鬼新娘加上斬孽境,實力絕對也是屬於頂尖的那一批了,他沒法不擔心。
就在他猶豫著要不要做點什麼的時候,紫色濃霧忽然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
一道身影從裂縫裡走了出來。
那人走得很慢,步子卻很穩,每一步踩在地上,紫色霧氣就自動往兩邊退開。
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褐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鬢角已經全白了。
臉上的皺紋很深,但腰背挺得筆直,整個人看上去像一截老松,帶著一股經年累月的沉凝氣勢。
他走出來之後沒有看周遠山,也沒有看林清淺和沈月棠,那雙滄桑的眼睛筆直地落在傅生身上。
傅生眼皮一跳,這感覺不亞於被一隻恐怖詭異盯上。
這個老人,很強!
「二爺爺!」
宋硯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傅生側頭看去,宋硯不知什麼時候從角落裡走了出來,臉上的淤青還沒全消,但表情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他的嘴角咧著,眼裡那股怨恨毫不掩飾,像一條終於等到靠山的蛇。
他指著傅生,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發尖。
「二爺爺,就是他!幫我打死他!」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