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洋和秦越愣住了,兩人對視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遠山轉過身來,目光在宋硯和那個中山裝老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林清淺往傅生身前邁了半步,擋在他面前個,聲音冷了下來:「宋硯,你什麼意思?這是學院的行動,你帶私人恩怨進來?」
宋硯根本不理她,眼睛死死盯著傅生,臉上那抹笑意越來越深。
「二爺爺,您看到了嗎?就是他,仗著自己是S級,在學院裡橫行霸道,當眾把我打成這樣,宋家的臉都讓他踩在地上了,爸說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中山裝老人沒有立刻動手。
他的目光依舊停在傅生身上,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像在估量一件東西的分量。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你叫傅生?」
傅生沒有退。
他直視著那雙滄桑的眼睛:「宋家派您來殺我?」
老人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看了一眼宋硯。
「打你的人,就是他?」
「對!就是他!」宋硯咬著牙,「二爺爺,您可別覺得他是S級就手下留情,我想要他死!」
老人眼皮動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傅生,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像審視,又像警惕。
「小小年紀,身上倒是有幾分實力在,氣度也不錯。」
他的聲音沉了幾分,「宋硯雖然不成器,但有一句話沒說錯。你這個人,確實該殺。」
傅生沒有接話。
周遠山站了出來,神色凝重。
「周家派來的人竟然是你,一個成名多年的破煞境,欺負一個剛剛覺醒不到半年的年輕人,是不是有點無恥了?」
「正是因為他覺醒時間短,我才要殺他。」
宋硯的二爺爺。
一個至少是破煞境,甚至可能更高的老人,鐵了心要殺他。
而看周遠山猶豫不決的樣子,應該是靠不住了。
林清淺和沈月棠雖然護著他,但是實力太低,作用也不大。
只有回到廚神小店,藉助店員齊心協力,才有一戰之力!
「二爺爺,還跟他廢什麼話!」宋硯急了,往前邁了一步,「直接動手,把他廢了!回去我爸那邊,我來說!」
老人沒有理他,只是看著傅生。
「你還有什麼話說?」
傅生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翹了一下,眼睛裡卻沒什麼笑意。
他把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有。」
「說。」
「你確定要在這兒動手?」
老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傅生偏了偏頭,示意了一下院子中央那片還在劇烈翻湧的紫色濃霧。
濃霧深處,三股力量的碰撞聲已經越來越近,地面在一下一下地顫動,堂屋的瓦片開始往下掉。
「上面那幾個,你應該也惹不起吧?」傅生一個一個數過去,語氣像是在報菜名,「那邊正在拼命。您要是現在跟我打起來,動靜鬧大了,把他們吸引過來......」
他頓了頓,笑了一下。
「您覺得您打得過C級詭異嗎?」
老人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沒有說話,但傅生看得出來,他聽進去了。
宋硯卻急了,臉上的笑變成了怒。
「二爺爺!別聽他胡說八道!他就是想拖延時間——」
「閉嘴。」
老人的聲音很平,但宋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後面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人盯著傅生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有點意思。」
他的右手從袖口裡伸了出來。那隻手乾瘦,指節卻粗大得像竹節,掌心裡布滿了老繭。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虛握了一下,一道淡灰色的氣流從他指縫間湧出,繞著他的手腕轉了兩圈。
「你說得對,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但你也別以為能跑掉。」
他收回手,轉身朝紫色濃霧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他又偏過頭,看了傅生一眼。
他的身影融進了紫霧裡,腳步聲不緊不慢,很快就消失了。
宋硯站在原地看著老人離去的方向,臉色難看得像吞了只活蛤蟆。他狠狠地瞪了傅生一眼,咬著牙沒敢說話,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傅生他們幾個人。
劉洋長出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剛才那老頭誰啊,光站在那兒就壓得我喘不過氣。」
「宋家二爺,宋遠山那一輩的老二。」周遠山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他的表情很複雜,「早年在外地執行任務,很少回江城。聽說實力在破煞境巔峰,離斬孽境只差半步。」
傅生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分量。
破煞境巔峰。
他現在最厲害的員工是圖圖,准D級。D級對應破煞境,圖圖還差半步才夠得上。就算圖圖突破了,也只是一個普通的破煞境,對上宋家二爺這種老牌強者,勝算不大。
「傅生。」周遠山走到他面前,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剛才那句話說得對,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但你也得有個準備,宋家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周遠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堂屋走去。
林清淺的手還攥著傅生的袖子,一直沒有鬆開過。她等周遠山走遠了,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傅生,宋家二爺……」
「沒事。」傅生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自有辦法。」
沈月棠從另一邊走過來,站定之後沒有看傅生,目光落在遠處的紫色濃霧上。沉默了幾秒,她開口了。
「如果你需要幫忙,月影閣可以出面。」
傅生看了她一眼。
沈月棠側臉依舊清冷,嘴角沒有什麼弧度,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平得沒什麼起伏,像是隨口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月影閣和宋家沒有利益衝突,為了你得罪他們,不划算。」傅生說。
沈月棠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劃不划算,我說了算。」
她說完就不再開口了,轉身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姿態端正如常。
傅生站在原地,看了看林清淺,又看了看沈月棠,最後把視線移向紫色濃霧深處。
那邊三股力量的碰撞還在繼續,隱約能聽到美食家的髮絲破空聲,又密又急,像驟雨打在芭蕉葉上。中間夾雜著斬孽境強者的怒吼和鬼新娘悽厲的長嘯。
他攥了攥拳頭。
他得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