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山做了個撤的手勢。
「都跟我走，往南繞出去，撤離出這片紫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不容置疑。
劉洋和秦越已經站到了他身後，林清淺拽著傅生的袖子就要跟上去。
沈月棠從石凳上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傅生一眼。
傅生跟上了隊伍。
他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腳下是青磚鋪的院子，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紫色濃霧還在往這邊蔓延，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倒進了水裡，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覺到空氣里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
濃霧深處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兩股力量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緊接著是鬼新娘一聲悽厲的長嘯，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把人的耳膜撕開。
「快點。」周遠山加快了腳步，朝院牆側面的那條窄巷走去。
巷子很窄，兩邊是青磚牆，牆頭上掛著破敗的紅綢。
霧氣在這裡更濃，幾乎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東西。
傅生走在最後面，手機屏幕在口袋裡亮了一下，熒惑的消息。
「老闆，前面巷口有東西。數量不少，穿西裝。」
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紫霧的原因，熒惑也能簡單活動了一下，而周遠山並未發現。
傅生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兩下：「先別動。」
隊伍往前走了大約二十步，周遠山忽然停了。
濃霧裡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響。
像有人拖著腳步在地上走，一步一步，又慢又沉。然後第一個身影從霧裡走了出來。
穿著西裝。
那西裝是黑色的，面料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浸泡過。
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胸前，袖口露出來的手腕是灰白色的，上面布滿了青黑色的血管紋路。
臉看不清楚，但那雙純黑的眼睛，沒有眼白，像兩顆被墨水泡過的石子。
第一隻走出來之後，後面又跟出了第二隻、第三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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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奴。」周遠山的聲音冷了下來，「美食家的詭奴。」
劉洋罵了一聲，從背後抽出一把短刀。
秦越推了推眼鏡，右手在身側畫了個圈，一道淡藍色的光幕在他們面前展開。林
清淺鬆開傅生的袖子，雙手在胸前結了個印，掌心泛出暖黃色的光。
「不要戀戰，打穿他們就走。」
周遠山拔出了腰間的刀，刀刃上流轉著一層暗銀色的光澤，「傅生，你跟緊......」
他轉頭看了一眼。
傅生的位置空了。
周遠山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握緊了刀柄，朝前面湧上來的詭奴劈出了一刀。
那一刀帶著破煞境的全部力量，刀鋒所過之處，空氣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三隻詭奴被攔腰斬斷，灰黑色的液體濺了一地。
他帶著隊伍殺進了詭奴群里。
傅生是在他們動手的瞬間走的。
濃霧太厚了，紫色把所有的光線都吞掉了。
周遠山拔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詭奴身上，沒人注意到隊伍最後面的那個身影無聲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退進了一條更窄的岔巷，腳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利用和美食家簽訂合同獲得的能力，將身體懸浮起來，離地一寸，貼著牆根快速移動。
濃霧在他面前自動分開，又在身後合攏，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離開隊伍之後傅生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方向很明確，就是回到深夜食堂。
周遠山的打算太明顯了，他故意不提宋家二爺的事，也不護著他，就是想等那個老頭回來收拾他。
一個破煞境巔峰的老怪物，對上一個身上帶著詭異氣息的年輕學生。
周遠山選擇袖手旁觀，就是讓宋家自己動手，異管局和學院手上不沾血，乾乾淨淨。
傅生心裡很清楚。所以他必須走，現在就走。
他沿著巷子往西飛掠，速度越來越快。紫色濃霧在他身側掠過，變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帶。
腳下的青磚變成了碎石，又變成了水泥路面。
快要出城東了。
就在這時，一道陰鷙的聲音從濃霧深處傳了出來。
「跑得倒是挺快。」
傅生的腳步驟然一滯。
他從空中落回地面，緩緩轉過身。
紫色濃霧從中間裂開，一個穿著灰褐色中山裝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
老人的步子依舊不緊不慢，腰背挺得筆直，那雙滄桑的眼睛在霧氣中泛著幽幽的光。
宋家二爺。
他根本就沒有走遠。
剛才在院子裡說的那些話，做的那副「先放你一馬」的姿態，全是假的。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傅生活著離開。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想跑？」
老人停在離傅生十步遠的地方，歪了歪頭，「宋硯說得沒錯，你這小子確實滑頭。」
傅生沒有接話。
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廚神菜刀隨時可以召喚出來。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很好奇，你身上到底有什麼東西，能讓你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在訓練館裡把宋硯壓成那樣。」
他的聲音很平，「靈異物品？還是別的什麼？」
傅生還是沒有回答。
老人的眉頭動了一下，像是失去了耐心。
「不說是吧。」
他抬起右手，掌心裡那團淡灰色的氣流再次湧出，在空氣中凝結成一隻拳頭大小的灰色氣團。
他隨手一推，那氣團無聲地射向傅生，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傅生沒有躲。
他雙手交叉擋在胸前，體內的力量瞬間調動起來。
洵奈百分之八十的力量與速度，圖圖百分之六十的加成，再加上美食家合同帶來的飛行能力。
他把所有能用的力量全部壓在了這一擋上。
「砰！」
灰色氣團撞在他交叉的雙臂上，炸開一片灰色的衝擊波。
傅生整個人被推得往後滑了三米，腳底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他的手臂一陣發麻，胸口悶得像是被人踩了一腳，嘴角溢出一絲血線。
很痛。
但骨頭沒斷，內臟也沒移位。
他扛住了。
老人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驚訝。
「擋住了？」
他盯著傅生看了兩秒，像是在重新估量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分量。
他剛才那一擊雖然沒有用全力，但也用了他五成的力量。
一個二十出頭的學生，就算是S級天賦，也沒有理由能扛住破煞境巔峰的五成力量。
更何況，傅生擋下之後只是退了三米，嘴角出了一點血，腳步都沒有亂。
「你到底是什麼人？」老人的聲音沉了下來，那層漫不經心的偽裝徹底褪了。
傅生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抬起頭，看著老人的眼睛，伸出右手豎起中指。
「我是你爸爸！」
然後他的雙腳離開了地面，施展飛行能力，瞬間消失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