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生站在櫃檯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合同聯繫越來越弱了。像一根絲線在風裡飄,隨時都可能斷。
他能感覺到,美食家那邊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但他沒有動。
說實話,他不想去。
周遠山那一隊人還在城東,紫色濃霧還沒散,這時候回去等於自投羅網。
沒有洵奈她們幫忙,他沒法應該周遠山。
而且美食家那女人,見面就掐他心臟,張嘴就毀他清白,憑什麼他要去救?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去了,又有什麼用?
C級的戰場,他一個勉強能扛住破煞境五成力道的人,衝進去就是炮灰。
傅生想明白了。
雖然有點遺憾,但活著才是硬道理。
上次衝動帶著員工去救陸靜曦的畫面還歷歷在目,要不是他運氣好,差點全軍覆沒。
他決定留在店裡休養,等周遠山他們準備回江城的時候再去會合。
到時候隔著隊伍,周遠山就算有懷疑,也不好當面動手,只會等回到人類世界再動手。
「老闆,你的傷……」洵奈端了杯熱水過來。
「沒事,讓我緩緩。」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咚、咚、咚」三聲。
很輕,很慢,但是卻如同敲在每個人脆弱的神經上。
畢竟在這個時候,外邊的詭異幾乎都躲了起來,哪還有人?
詭都很少!
店裡所有人在那一瞬間同時繃緊了。
洵奈握住了剪刀,熒惑從手機屏保上浮出半張臉,圖圖無聲地挪到了門框旁邊。
只有箱子狗不知道跑哪去了。
傅生沒有出聲,示意熒惑先看。
熒惑的灰白霧氣從手機里飄出來,貼著門縫滲出去,幾秒後飄回來,重新凝聚成小蘿莉的模樣。
她鬆了一口氣:「是王嬸。」
傅生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駝背老婦拄著那根漆黑的拐杖,帽檐壓得很低,乾枯的白髮從邊緣披散出來。
她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渾濁的眼珠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傅生總覺得她今晚的表情比平時更沉。
「王嬸,進來吧。」傅生側身讓開。
王嬸顫巍巍地邁過門檻,拐杖在地上點了兩下。
她走進大堂,環顧了一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屍體。
然後又看了看角落裡那灘已經被洵奈擦掉大半的血跡。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落在傅生臉上,露出一抹看起來有些瘮人的笑容。
「美食家讓我給你帶句話。」
傅生的手指瞬間捏緊了。
美食家?
美食家怎麼會讓王嬸帶話?
「什麼話?」
王嬸乾癟的嘴唇動了動,沙啞的聲音從喉管里擠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落在安靜的大堂里。
「把那個破煞境的丟給屠夫吃下去,它會短暫恢復C級的力量。」
大堂里安靜了幾秒。
傅生的大腦飛速轉動。
那個破煞境?
美食家當時見到的,應該是指周遠山。
美食家早就算準了?
她知道自己會被圍,知道自己會遇險,所以提前留了話?
可就算屠夫恢復了C級力量,憑什麼會去救她?
屠夫變成現在這副狗樣子,被塞進箱子裡當寵物養著,可全是拜她所賜。
但美食家既然特意留了口信,說明她有信心屠夫會去。
但是,周遠山作為破煞境,自己沒有員工根本打不過。
不,不對!
自己店裡,不就正好有一位破煞境的屍體嗎?
傅生猛地回頭。
原本躺在櫃檯邊上那具無頭屍體,不見了!
地上只剩下一個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頭骨,上面留著密密麻麻的牙印,像被什麼鈍器反覆刮過。
一隻箱子狗蹲在角落裡。
方方正正的木頭腦袋歪著,濕漉漉的舌頭耷拉在箱口外面,嘴邊一圈全是暗紅色的血跡。
它的肚子圓鼓鼓的,像個塞滿了東西的木桶。
圖圖湊過去看了一眼,悶悶地說了一句:「它……它剛才……一直在吃……」
傅生沉默了兩秒,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動作倒是挺快。」
箱子狗歪了歪腦袋,尾巴搖了兩下,嘴裡發出「嘎吱嘎吱」的木頭聲響。
然後,它的身體開始變了。
那些原本只是掛在身上的灰色毛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密變粗變長。
方方正正的木箱腦袋上,裂開了一道縫隙,從那道縫隙里透出的不再是牙齒,而是一股濃烈的血腥能量波動。
「汪——」
箱子狗仰頭髮出一聲長嘯,但那聲音已經不像狗叫了。
它的身體在膨脹,箱子在撐大,四條短腿變得粗壯有力,指甲從肉墊里伸出來,像十把彎曲的鉤子。
箱子口裡密密麻麻的牙齒開始重新排列,從絞肉機一樣的碎齒,變成了兩排匕首般的利刃。
它站了起來。
不再是那條趴在地上啃拖鞋的蠢狗了。
它的體型膨脹到了接近圖圖的高度,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硬毛,箱口裡噴出的氣息帶著濃烈的血腥和腐臭,四條腿踩在地板上,每一下都留下一個淺淺的凹坑。
【孽物-屠夫(箱子狗)】
【狀態:臨時恢復】
【等級:C級(限時)】
傅生看著眼前這頭龐然大物,又看了看王嬸。
「美食家還有沒有別的話?」
王嬸搖了搖頭。
傅生深吸一口氣,然後笑了。
「走。」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很多。
「老闆?」洵奈愣了一下。
「去城東。」傅生拎起那把平底鍋,「屠夫恢復了C級,加上美食家,就算打不過斬孽境和鬼新娘,至少能撐一陣。而且......」
他推開門,回頭看了一眼店裡的眾人。
「既然她已經成為了店裡的一員,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不想輕易放棄。」
......
城東的紫色濃霧已經淡了不少。
傅生一行人趕到戰場時,他們已經從大宅院一路打到了一片空曠的廣場上。
殘破的紅綢掛在周圍的斷壁殘垣上,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傅生沒敢太過於靠近。
他讓燈籠鬼將眾人隱身,再讓熒惑發動隔絕氣息,最後又點燃冥幣。
多重防護下,但願不會被他們發現。
遠遠的,他就看到了兩撥人。
一邊是美食家和那隻巨大的紫色蜘蛛。
美食家那身紅色魚尾裙已經破了,裙擺從中間撕開一道口子,長發散亂地貼在臉側,嘴角殘留著暗色的血跡。